作者:海马
人物介绍:(根据连载进度,随时增补,如有遗漏,请回帖告知)
宋海——宋家村长孙
吴婷美——宋海老婆
宋超——宋海大堂弟
小容——宋超老婆
宋双民——宋超父亲
宋福民——宋海父亲
李玉芬——宋海母亲
宋小河——宋海小堂弟
宋贵民——宋小河父亲宋海的三叔
杨桂珍——宋小河母亲宋海的三婶
宋超母亲——小容的婆婆宋海的二婶
金民——宋海姑父
宋春英——金民老婆宋海姑妈
马克西维奇——俄罗斯古董收藏家
摩耶夫——莫斯科黑帮老大
崔明——宋海、吴婷美证婚人宋海的同学、好朋友
肖行长——宋福民战友银行行长
肖行长老婆——宋小河补课学生家长
阿德、阿明——福建偷渡客
秦小雨——福建偷渡客
引子:
葬者乘生气也。经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郭璞(276—324)《葬书》
不知道哪朝哪代,一位不知何处而来的道士游经楚地南部的一个小村落。那道士一进村口,便皱起眉头,手持罗盘,眼观八路,口中振振有词,说道:“这村子风水不好。”那一日,村中正办喜事,敲锣打鼓,喜气洋洋,被这道士一说,村民们勃然大怒,便将那道士赶出村落。
花开花谢,以后不知过了多少年,这村子倒还真的应了那道士说的话。男人们个个生的俊朗、健壮、脑袋聪明,却始终只有挨穷受苦的命;而女人们是不会在这村子呆长久的。
于是宋家村风水不好的说法就自古而来了。这村里的人没有出息,也只能认命,只恨那先祖为何得罪了神仙道士,牵连后代,因而尽管这村子靠着长江支流清明河,交通便利,村里的人却始终世代为农,年轻人脑子好,却总也没有人考出个功名。好在土地肥沃,村民们倒也可以解决个温饱。
斗转星移,年复一年……
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有些村民才得了机会,三三两两的进了城,在城市里安下家来。而到近些年,宋家村里出了几个响当当的人物,成为名震一方的富豪,那坏风水的古咒才算平息下来。
宋小河跟着一群孩子在河边嬉闹着,他伸出手去抓那飞舞的蝴蝶,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到。他愤恨的坐在地上,使劲的捶着胸脯,骂个不停。而旁边的孩子们冲着他哈哈大笑:“傻疯子!傻疯子!”
他并不理睬,看看村口的那一潭水塘,脑袋里突然想起堂哥宋海以前说的一句话:“这是一潭死水。”回忆便在这一刻开始,想起了从前的故事,想起了这宋家村里曾经叱咤风云的几个人来……
“Nomorebets,Please!”(请停止下注!)伦敦西区一家赌场的荷官习惯性地叫着。
五号轮盘赌桌围满了人,轮盘飞快转动,一枚小珠子在上面跳动着,就这一枚小小的珠子此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轮盘速度渐渐慢下来,众赌客都屏住呼吸,小珠儿在三号槽附近来回晃动着,最后一跳、两跳、三跳,不情愿的落入了二十六号槽。有人欢呼;有人沮丧。
宋海在心里骂了声:“Fuck!”(操!)加上这一把,今晚上他已经输掉了两千五百英镑。他看看手上仅剩下的三个红色筹码,摇摇头去了吧台。
点上一品托的吉尼斯黑啤,呷一口下去,宋海觉得格外的苦。身边两个日本女生很恭敬的向他鞠了一躬,打招呼道:“宋桑!”(宋先生)
这声音听上去像“送丧”,宋海觉得厌恶,礼貌的回了一声,背转过身,并不想和她们搭话。在伦敦,这样的日本留学生是随处可见的,宋海骨子里不太喜欢日本人,表面上很有礼貌,可心底下对中国人很仇视。宋海知道,她们与自己打招呼,无非就是看见自己在赌场里出手阔绰,若是没有钱的中国人,她们遇见了还真的想给送丧了。
其实自己又哪里是有钱人呢?宋海想,穿上西装,在赌场里没人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出手的筹码多,你就是大爷,人家就忍不住多看你几眼。赌是一种慢性的毒物,并不是你有多少钱就玩多大的局,在赌场里混得久了,穷鬼也可以挥金如土。
心情不好,是必然要输钱的。回到英国已经三个半月了,可是堂弟宋超的婚礼至今还历历在目,宋海知道,自己想念的是那漂亮的弟媳小容,尽管她与堂弟宋超的婚姻已成事实,可自己到底是有些失落感,只是没有想到这种失落感会持续这么久。
耳边传来了中国人的声音,宋海无意中一听,竟是在议论自己。
“那小子可有钱了,每天都带好几几千英镑来赌。”
“要杯啤酒就给五镑小费,是牛啊!”
“我还看到他经常给二十五英镑作小费。”
“听说他老爸是武汉什么集团的老总”
“不是吧?好像是财政厅的厅长。”
……
宋海觉得好笑,扭过头循声望去,旁边站着几个中国学生。眼神和其中一个女孩子的眼睛正好碰到,那女孩当下就停了嘴,显得很尴尬,有些羞涩。女孩的眼睛让宋海突然想起弟媳小容来,那个晚上小容也是这样羞涩的表情。
“你们好!”宋海决定去认识她,“你们也是R大学的学生吗?”
“你好,是呀!”一个男生回答道。
“你叫宋海,对吗?”那女生显得有些兴奋。
宋海愣了一下,觉得奇怪:“你认识我吗?”
女孩子笑了:“赌场里谁不认识你呀?你以前很厉害,最近一段时间我看你却老是输钱。”
“呵呵,你最近一直都在看我呀!”宋海开着玩笑,也有些得意。
女孩子有些不自然,她不自然的表情更加像小容。她的同伴们已经识趣的散开了。宋海帮她买了杯蓓蕾丝酒,两人找了个桌子坐下。
“我叫吴婷美。”
宋海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她的容貌比起小容来相差甚远。粗糙的皮肤,单眼皮,塌塌的鼻梁,只有嘴巴还有些女孩子的秀气,而身材也显得矮小臃肿。这样不起眼的女孩子,宋海想平日里是决不会留意的,怪不得自己在赌场玩了这么久,对她都没有印象,而听她说,她也时常来这里的。不过吴婷美的衣着和她手腕间露出的法国名牌ChrisDior的手表链让宋海可以断定她来自于有钱人家。
“无挺美,那就是不算很美,一般的美喽!”宋海有些故意的开她的玩笑,他喜欢吴婷美那种让他想到小容的表情。
“什么呀?是口天吴,亭亭玉立的亭加上女子旁!”
交谈中,正如宋海所预料的,吴婷美的父亲是北京知名企业家,她是在英国念的私立贵族高中,成绩平平,今年刚考上R大学。宋海有时候很喜欢这种有钱人家的女儿,她们太有钱,有钱到根本不在乎你的家庭背景。而很多中国女生来到国外,要不就是一条心的找老外,要不就要刨根问底的打听你的背景。
宋海与吴婷美的年纪足足差了六岁,按道理来说是属于不同的年代。可此时宋海却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尽管吴婷美并不漂亮。而且直觉,宋海直觉这个吴婷美喜欢自己。
在吴婷美眼里,宋海是极具魅力的男人。那些同年纪的小男生,她见得多了,都显得幼稚的很;而老外了,金发碧眼,外表的确不错,偶尔拿来应付一下生理需要还可以,可时间久了,到底有些难以沟通。她老早的就在学校里、赌场里留意到宋海:有南方人英俊的面孔,又有北方人高大的身材,在赌场里那种豪赌的气派也显得那么有味道,她是那样喜欢这个气魄不凡的浪子。
像吴婷美这个年纪的女生们往往都喜欢看上去坏坏的男人,她们觉得这是一种酷、一种洒脱。吴婷美在欧洲呆久了,她讨厌那种传统家庭的礼教,幼稚的小脑袋瓜里时常幻想着有一天有像宋海这样的男人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去过浪荡自由的生活。可是她也知道,在中国男人的眼中,她并不是吸引人的,而现在她暗恋的梦中情人就坐在自己对面,和自己交谈着,这一切都让她怦然心跳。
吴婷美开着自己银色的丰田跑车送宋海回宿舍,到了门口,她有些依依不舍。吴婷美在车里的眼睛又浮现出一种羞涩,那表情让宋海觉得冲动,便让她去自己房里坐坐,吴婷美没有说话,却是低着头随宋海进了房,她低下的头脸红得好厉害。
尽管留学生在国外发生性关系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可吴婷美到底觉得太快了些,这只是自己和宋海真正认识的第一天。不过已经足够了,面对宋海她无法拒绝。
两个人如同饥渴的小兽一般脱掉衣服,在那窄小的单人床上扭作一团。急促的喘息声、床架有节奏的敲打墙壁声、吴婷美喉咙里发出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出高潮迭起的交响乐。
被子滑到了地上,床单被揉搓成一块块褶皱,两个赤条条的身体流淌着汗,又从床上翻到了地上,许久才分隔开来。
吴婷美抚摸着宋海的脊背,柔声的问:“你怎么老是看着我的脸?”
她哪里知道,宋海一直在她的脸上寻觅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三个半月前
宋超的婚礼在盛夏八月,于宋水县城关小学的教室里隆重举行。
时间之所以选择八月,是因为学生们都放了假;地点之所以定在小学教室,是因为宋超他爸宋双民是小学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教师,凭着这点面子,免费租用几个宽敞明亮的大教室自然不在话下。
宋家村的亲朋好友都已从乡下赶来,毕竟宋双民一家也是寥寥可数的“移民”到城里定居的宋家人。乡亲们围着宋爹爹婆婆,羡慕的夸耀不停:“瞧!你家大儿子在武汉作了官,大孙子还出国留洋了!这二孙子现在也在城里工作,还娶了个这样俊俏的老婆……”
乡下的妇女们都围着新娘子小容瞅个不停:“瞧这姑娘长得!真像仙女儿一般!”
新娘子小容的娘家虽然也是乡下的菜农,可这小容怎么说也是在县城里念过几年护校的,而且丈夫一家都在城里,所以乡下传统的婚礼仪式就被眼下流行的西式所代替,只是穿着洁白的婚纱在这破旧的小学校里办婚礼,小容多少觉得有些别扭。
她倒也顾不了这么多,没有办法,自己也懒得敷衍这些乡下的亲戚。她那双迷人的微微上挑的凤眼正朝着校门口方向扫描个不停:武汉的大伯父一家怎么还没有来了?还有堂哥宋海,他可是专程从英国赶回来参加婚礼的。
想到宋海,小容到底有些懊恼,看看正在迎宾的新婚丈夫宋超,正在龇牙咧嘴的招呼着客人:他到底是没有他堂哥的气质!
宋福民一家终于从武汉赶来了。如果说宋双民一家在县城居住,让宋家村里的人羡慕的话,那他在武汉某单位副处级干部的哥哥宋福民,那可是宋家村人的骄傲!
新娘子“唰”的一下站起身迎了过去。贵宾来啦!这些乡亲们立刻沸腾起来。
“那个就是福民,那是他儿子,现在在外国读书哩!”
“那个女的是福民的老婆。你看,大城市里的人就是不一样!”
宋海看到堂弟大喜,恭贺的话自然少不了。宋超见到堂哥,也是乐得合不上嘴,慌忙着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在英国读书的堂哥!”
宋海他妈李玉芬看看教室里用课桌椅拼凑起来的酒席,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新娘子小容似乎看出了大伯母的心思,笑道:“大伯母别见怪,乡下就这么个条件。”李玉芬看看新娘子,今日里更加显得妩媚动人。当初见她与宋超谈恋爱的时候,就很惊讶这女子长得漂亮,只可惜生在乡下,要不怎么也要留给自己的儿子宋海了。
李玉芬冲小容笑笑,怎么说这帮子乡下人里也只有新娘子瞅着顺眼些。好在到这边来参加侄儿的婚礼,颇受尊敬,倒是让她觉得欣悦的。
小容转过身去和宋海打了个招呼,两人见面不由得有些尴尬。
众宾客一一入席,由证婚人宋福民说话,大伯父宋福民做证婚人当之无愧。新郎官宋超当年高中读不下去,凭着宋福民在县里的关系,去广西当了兵,退伍回来安置工作,也是靠的这位大伯父。
宋福民虽然在武汉已经是如同宋家村口的那潭死水,没了生气,可在老家宋水县城里多少还有点威望,县城里那帮子掌权的人大多都是自己当年的战友,准确地说是自己当年的部下。宋福民出马,侄儿的工作也就很快安置下来了,去城关高中搞后勤工作,对于宋超一家人来讲,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学校稳定,旱涝保收,宋超不过是个退伍兵,搞搞后勤也再合适不过。
至于这工作安置,宋福民来了,县里的那些干部自然还是要讲讲老感情,讲讲老面子的,他们忘不了吹捧一下老上级当年的辉煌历史,要宋福民出点活动经费自然是说不过去的。只是宋福民见县里的这帮人这样给自己面子,一高兴,海吃海喝一顿之后,稀里糊涂就输了五千块钱在麻将桌上。
证婚人发言完毕,便是由新郎介绍恋爱过程,大伙儿吼着让宋超讲讲是怎样把如此美貌的新娘子骗到手的。
“小容是我在菜场认识的。”宋超不善言辞,第一句话就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宋海看看新娘子,此时已是羞恨的满脸通红,小容他爸阿生却是喜笑颜开:“我女婿说得没错!”
原来宋超在学校后勤上班之后,每天早上出外买菜送去食堂,然后去办公室喝茶、看报、吹牛,没事便巡视一下校园里的水电器械是否工作正常,算算请水电木工人们的费用,诸如此类。
日子长了,宋超在菜市场混的熟悉,作为学校的办事员,那些个菜农肉贩也是不敢得罪,毕竟学校可是大客户。宋超有时候倒也喜欢上这个差事,虽然在学校里见个人都得点头哈腰,可在这些农民面前,自己还是可以享受一下人上人的待遇,还时不时可以捞取一两包烟钱的回扣。
小容是老菜农阿生的女儿,在城里读护校,那天正好有事去菜市场找他爸。宋超看到小容,差点就喷出了口水,他实在想不通,猥琐的阿生怎么可以生出如此标志的女儿,为了和小容搭上话,他还破天荒的给阿生递了好几根烟。
第二次遇见小容是在一家网吧里,宋超盛情地请她吃了顿火锅,也因此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小容看着结结巴巴发言的宋超,又看了看坐着的宋海,心情起伏。
对小容而言,起先,宋超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毕竟人家是城里人,有稳定的工作,自己家里全是地道的农民,她不想像其他乡下的女孩一样留守农村,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不过县城里追求自己的人大有人在,所以面对宋超猛烈的追求,也很犹豫。直到遇上宋海,自己的心就一下子被吸引过去,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和在国外留学的宋海在一起,可就是怎么也忘不掉他,这样子才稀里糊涂的嫁给了宋超。
宋超还在台上被众人戏弄着,小堂弟宋小河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嘀咕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宋海看看小堂弟,比从前要高出很多,三个堂兄弟里面要数宋小河长得最俊秀,只是常年在乡下生活的贫苦让他看上去有些苍白。
“分数线快要下来了吧?估计能考上么?”宋海问道。
“上大学没有问题,就看什么学校了?”宋小河说。
“上了大学就好了,毕业了就不用留在乡下种田,怎么都可以去城里找工作。”说话的是姑父金民,那是一个健壮的男人,因长年在清明河里挖沙而晒得黝黑。
宋海看看姑父,问道:“现在挖沙生意怎么样?好做吗?”
他姑妈春英接口了:“赚钱也谈不上,不过比在乡里头种地还是要强些。”
宋小河的母亲杨桂珍看看身边常年种地的丈夫宋贵民,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酒席终于开了,宾客们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此,送了礼金,怎么也得给吃回来,
宋福民是个念旧的人,和老家的父老乡亲们闹着酒,李玉芬不愿意参合,坐在一旁不停的挑剔着饭菜的庸俗。
年轻人都围着新郎新娘,让他们表演各种各样的节目。宋海远远的看着,心里不是个滋味,闷闷得喝着酒。新娘子的眼神不经意的瞟过来,看到了宋海的表情,小容内心里到底有些高兴,至少他还是在乎我的。她想:如果新郎是他该有多好
夜幕降临,城关小学里宋超的婚礼也渐渐平静下来。宾客们各自散去,宋海看看夜空,该是新人们入洞房的时刻了……
自打与吴婷美上床之后,宋海接连几天在赌场里赢钱。他看看吴婷美那张扁平的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旺夫相?
在与吴婷美第七次上床的时候,宋海突然问道:“要不我们结婚吧?”
结婚?吴婷美愣住了,这个年纪,自己还实在没有想过婚姻的事情,宋海是第一个向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的男人,虽然并没有文艺片里那样浪漫,可是依旧让她兴奋不已。“结婚?真的吗?你要和我结婚?”她到底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可以的?要玩就玩大一点儿,我们结婚,这年头结婚也不过是合法同居罢了。”宋海感觉人生就如同赌桌上的筹码,下的大也赢得大。
“结就结!怕你呀?你说得可不许反悔!”吴婷美突然来了兴趣,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虽然无拘无束,可到底是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如果现在突然结婚了,还是找了这样一个帅气的老公,那种震撼效果一定很强烈。她生来家境优越,从来都很任性,所以宋海的提议倒是激发了她。
吴婷美这样爽快地答应倒是出乎宋海的预料,或许起先提到结婚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玩笑,可这时候他倒是认真地思考起来:小容已经和堂弟结婚了,我必须忘记她,难道上天故意安排吴婷美给我?
“你想好了吗?你对我根本就不了解的。”宋海试探性的问。
“你怕了吧?不就是结婚吗?有什么好了解的,我喜欢你不就得了。”吴婷美见宋海有些迟疑,倒有些失望。
“我是不怕,可是……可是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也不是有钱的留学生。真的,别看我在赌场里瞎赌钱,我其实很穷的,在这边上学都要靠打工赚钱。”宋海说的是实话。
吴婷美盯着宋海,她想不了这么多,她只觉得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她就会失去这一次“一鸣惊人”的举动。她毕竟还是个小女生,她的脑海里飞快的转动起来:钱?赌场?钱?打工?留学?不要这些!要结婚!要结婚!
她打定主意,说道:“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没有钱,我有,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了解,了解那么多干什么?你看那么多人谈恋爱,谈好几年,最后还不是分手;我们现在就结婚,结婚以后再谈恋爱,那生活该多有趣啊!”
结婚以后再谈恋爱。这句话像闪电一般击中了宋海,眼前的这个小女生说的话竟这样有意味,宋海的心狂跳起来,有一种冲动,对呀!不就是结婚吗?忽然间他觉得吴婷美变得美丽起来。
“我们明天就去结婚!”宋海叫道。
吴婷美兴奋的跳入宋海德怀里,像一个得到糖果礼物的孩子。
房间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只爱熟悉的陌生人……”
第二天,宋海早早起床去买了一对低价格的白金戒指,收在荷包里,和吴婷美两人去了结婚登记处。一打听,在英国结婚要比想象中简单得多,只要满了十六岁,没有结过婚就可以,然后预约一个日子,再来一趟公证一下就可以了,只是结婚的时候还需要两个证婚人。
预约的日子是在两周以后,两个人兴致勃勃,反正已经决定自己做主把这婚给结了,至于家人以后再说。宋海去找了导师苏珊和好朋友崔明作证婚人,两个人听到宋海结婚的消息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答应做证婚人。
两人的婚事在R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中传开了,立刻成了爆炸性轰动的新闻,毕竟这还是头一回听说。大家都吵闹着参加婚礼,吴婷美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这么受人关注。她拖着几个姐妹去婚纱店试了好几回婚纱,因为与英国女人的身材不一样,还着实费了些功夫。倒是宋海,并无格外兴奋,离婚礼之日越近,就越忐忑不安起来。
两周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宋海早早的来到了公证处,有些迷茫,今天就要结婚了?他忽然想到了宋超的婚礼,在宋水县的城关小学,他的弟媳小容,如果她知道自己今日结婚会怎么样了?乱的心扉,在这一刻他犹豫了,难道就这么结婚了?自己到底爱不爱吴婷美?
新娘子的车来了,毕竟不是在中国,远没有国内的气派,可是中国人在英国结婚到底很新鲜,后面跟着许多来看热闹的R大学的学生。
大家吵闹着拥着两人进了公证处,婚礼和许多中国人想象中的有很大区别,电影里都是在古老的哥特式教堂里举行:有神父、有鲜花、有古典音乐、有穿着礼服的宾客等等。
而进去之后,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肃静威严的房间,这才知道英国结婚是在这种地方公证的,之后才根据自己的信仰选择地方庆祝。不是基督或者天主教徒是没有必要去教堂的,虽然有些失望,但想着等一会儿可以去唐人街的中餐馆吃一餐倒也不错。
宋海与吴婷美走到了前方的桌子,证婚人苏珊与崔明跟在后面,两个的英国女人拿了些材料微笑着站在了公证桌前。其中一个拿了一本书,先说一句,让宋海跟着说一句,同样的话又问吴婷美,只是把妻子改称丈夫,换一下两个人的名字。这些话倒是和电影里演得差不多。
宋海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像机器人一般重复着那女人的话。先前买的结婚戒指摆在了一个黑盒子里,当另一个女人端着盒子让两人交换戒指的时候出了些麻烦。宋海买的戒指并不合尺寸,他没有想到吴婷美的手指要比自己粗,最后只能是吴婷美戴上了那枚男式戒指,自己勉强的戴上了那枚女式戒指。
两个人在结婚证上签了字,结婚证不像国内的小本本,而是一张浅绿色印有水映花纹的纸,证婚人也写下了名字。公证官恭敬的将结婚证递到了吴婷美手中:“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合法夫妻了,祝贺你们!”
后面的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宋海看看穿着婚纱的吴婷美,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看看参加婚礼的人们,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得收不住声,以至于笑得流下了眼泪。
大家都笑了,吴婷美倒是很感动,羞涩而温柔的安慰宋海:“我知道你高兴,可不要太激动了。”
宋海抬起头,眼睛有些模糊,他仿佛看到新娘子是小容。
宋小河穿梭在武汉市繁华而肮脏的街道上,早已习惯了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与车,不像刚进大学的时候,时常看着永不停息的车队而移不开脚步。武汉是宋小河到过最远的最热闹的地方,在考上华中师范大学之前,他一直是习惯了宋家村的宁静的。
三个堂兄弟里,宋海和宋超都不是读书的料,唯有宋小河自幼发奋,他比两个堂哥小五岁,加之家庭贫困,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高考成绩原本可以上更好的大学和专业,可想想家里的状况,还是出人意料的报考了冷门的师范类的汉语文学。
他的想法很简单,读师范学费要便宜许多,出来后到县城里做个老师也算稳定,对于农村出身的孩子而言,这是极为现实的一条出路。贫困让他早熟很多,也少了许多的理想与抱负。在宋海的眼里看来,这个堂弟到底是农村孩子,不会从长计议,正如同宋海的三叔宋贵民一样,长年累月的在家里阅读《脱贫与致富》杂志,而那些不看杂志的同村人,很多去了东北或者广东打工,都还赚了些钱,唯独他至今还守着那两亩地,脱贫是可能的,致富绝对没有希望。
宋贵民刚从乡下打来电话,让宋小河去大伯父家借点钱用,家里已经没有钱给他寄过来了,他妈杨桂珍得了风湿病,痛得不能走动,要去买药。
大伯父家离大学并没有几站路,可这么走过去也是很累人的,好在宋小河在乡下跑惯了,所以也并不在意。
大伯父家里相比于自己在宋家村的破屋是要好很多,去借个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应当是不在话下。可宋小河是不愿意去的,大伯父是个好人,可他害怕大伯母的眼神,从她眼里可以看出她对这些乡下贫穷亲戚的鄙夷,如果不是饿得没有办法,做家教的工资还没有发的情况下,宋小河是绝不愿意踏入大伯父家的。
他害怕大伯母李玉芬的说教。
“又来借钱啊!你爹种那两亩地能管个屁用啊?还有你妈,怎么就突然瘫痪了?还不如早点死去!”
“吃饭慢一点,别搞得像奔丧似的,没个吃相!”……
每一次宋小河都很想发作,可想着那几百块钱,还是忍着了。他麻木的按响了大伯父家的门铃。
一反常态,李玉芬今天特别的高兴,满脸笑容的让宋小河进了屋:“你堂哥宋海在英国结婚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宋海结婚了?宋小河有些疑惑,前几个月才刚参加过宋超的婚礼了,现在两个堂哥都已经成了家,而自己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李玉芬在忙着布置新房,很爽快地给了宋小河五百块钱,还不停的低估着:“宋海这小子也是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嫂子是哪里的?”宋小河问。
“北京的,家里很有钱。”
提到钱,宋小河有些失落。随口说道:“堂哥一向都有本事。”
他也不愿意多留,大伯父在外喝酒还没回来,宋小河寒暄两句,说等宋海回来后他再过来看看新嫂子。走在夜色朦胧的都市,宋小河觉得有些陌生和迷茫……
宋小河虽然没有两个堂哥那样高大,却是三兄弟里面最为眉清目秀帅气的一个,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季节,可在校园里,他总是刻意的逃避着。汉语文学系里,他们这个班只有七个男生,这样的稀有品是很容易找女朋友的。而且华中师范大学也向来是出美女的地方,宋小河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有动过心。他时常在夜间睡觉的时候都想得睡不着,一只手总也是习惯性的伸进裤裆,然后激烈而又懊恼的用青春的液体染湿内裤。可他却怎么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交一个女朋友,因为他知道自己贫困的家庭就注定了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笔帐是很容易算的,随便请女孩子吃个烧烤、唱唱歌,就需要近百元的消费,而一百元就意味着自己父亲在地里二十天劳苦耕作,而一百元他的最高纪录是做过三个半月的伙食费。
宋小河有些恨这个世界的不公道了,同样的学生却有着不同的生活,校园里时常看得见名牌轿车的出入,尤其是周末的夜晚,女生宿舍的楼下可以称得上车展了。那些平日里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高贵女生也收起了矜持,浓妆艳抹的钻进了各自的车内,好几次,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宋小河可以看到那些女生们正躺在比她们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怀里撒娇。
“总有一天我也要发财的,到那时候,你们这些庸俗的女人们就知道自己错了!终有一天我要报复的!”宋小河愤恨的骂着,他也恨着自己贫穷的父亲,得了风湿病的母亲,为什么我没有一个有钱的家庭?
宋海结婚的消息像初春悄悄来临的微风一般,从英国飘洋过海吹绿了宋家村人的田野。亲朋好友们又商议着约好日子去武汉恭贺。
新媳妇小容这几天也显得格外的焦躁,宋超并不觉得意外,以为是孕妇的正常反应。
他这么快就结婚了?小容躺在床上想着宋海,和宋海从前的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小容,你帮忙把橱柜里的那包糖果拿出来,今天生意很不错呀!”婆婆的嗓门特别大。
这声音让她格外的反感,婆婆是个没有读过书的女人,在小学门口开了个小卖部,每天起早贪黑的出货进货。平时她是同情自己的婆婆的,这样的辛劳也不过是为了多赚点钱,让儿子媳妇过得舒适一些。可这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宋海,看看婆婆佝偻的背和杂乱的头发,相比于宋海的母亲,大伯母是那样优雅高贵。她们是相仿的年纪,可看上去却相差了有十多岁。
如果我嫁的是宋海,她母亲是定然不会让我怀孕了还做事情的!小容有些愤恨,在床上翻转了一个身,并不理睬婆婆的呼声。
“小容!快点呀!现在很忙!”那声音又增加了些分贝。
“叫什么叫?我身子不舒服!”小容猛地踢开被子,冲着门外的婆婆吼道。
“哎呀!叫你做一点事情怎么啦?发这么大脾气!”婆婆也有些气愤。
“哐啷!”一声响,小容将床边的茶杯摔了出去,茶杯撞上房门,落在水泥地板上裂了个粉碎。
宋超正好进房,看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婆媳俩人破口大骂,宋超听了半天才算听明白。
“妈,小容她现在怀孕了,心情不太好,就让着她一点。”
“怀孕怎么了?我当年怀着你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了!你还为着她说话,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宋超苦笑,有时候觉得母亲真的是不讲道理:“妈你怎么这样说了?”
小容听见婆婆的话语,更加恼火:“你以为我想嫁到你们家呀?我最大的失误就是瞎了眼,嫁错了门!”
“小容,你这话就说得过分了一些!”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媳妇,宋超左右为难。
宋超的妈火气越烧越大:“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家宋超在城里还找不到个老婆?娶了你这样的难道还沾了便宜?人家宋海可是在英国娶了个有钱的老婆!”这话是冲着宋超说的。
提到宋海,小容被刺到了痛处,在床上痛哭起来。
“妈,别说了!”宋超眼看情形不对,赶紧的催促着母亲出去,这样吵下去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宋超不明白怎么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可以引起母亲和小容的争执。“或许婆媳关系是中国家庭最常见而且最难解决的问题。”他只能这么想,“还是堂哥的命好,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就不会为这些生活琐事烦心了。”
宋超长这么大唯一崇拜的就是堂哥了,虽然宋海从小就欺负他,甚至于教他抽烟喝酒,可是他不在意,那是堂哥教自己适应这个社会,怎么说堂哥是整个宋家的希望,也是他宋超命里的贵人,对于这一点宋超从没有怀疑过。打他进学校开始,宋超就明白自己是在走父亲的老路了,想提拔个官儿当是不可能的,三弟宋小河虽然读书用工,可即便将来大学毕业,在这世道里,一个农村孩子想必也甭指望有什么出息,宋海则不同,他从小就聪明灵活,家庭条件也好,怎么说也是在大城市长大,又出国,将来回来必是前途无量,现在还娶了个有钱的老婆,还愁什么了?
夜里宋超做了个美梦,梦见宋海赚了好多好多的钱,住着豪宅,开着飙车,自然他这个堂弟也跟着风光,去享受各种各样幸福的生活。醒来后,宋超带着笑,依旧如往常般骑着自己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去菜场给学校买菜了。
只是他做梦都想不到最近家里紧张的婆媳关系,正是因为自己心爱的老婆怀恋自己崇拜的堂哥的缘故。
李玉芬在宋海回国前三天,给乡下的亲戚们打了电话,让他们都不要来武汉恭贺了。她的想法很简单,听儿子说儿媳妇是北京的千金大小姐,若是看见了那些个穷亲戚,不是要被吓着了。
凭着一个母亲的直觉,李玉芬对这一次儿子自作主张“嫁”入有钱人家的做法有些担忧。
李玉芬知道能够自费去英国读书的有钱人家大有人在,但自己家里决对不是,即便是在武汉,自家也不过是个中等水平。
宋福民当初小学没毕业便从宋家村参军,地道的贫农出身,那年头讲家庭成分,讲实干精神。所以老实巴交的他在部队里倒也招人喜欢,送去医学院上了几年工农兵大学,风光的时候也就成了部队医院最年轻的院长兼党委书记,可随着时代的变化,原先那一套行不通了,他也就慢慢的走起下坡路来。转业到了武汉某单位,虽说还是个副处级干部,却没了实权,望着单位里的锅炉工人都爬上去做了副所长,他宋福民却是年纪蹦着退休去了。
李玉芬和儿子都看他不起,宋海从大专毕业回来后没有工作,死活不愿意这么混下去,便吵闹着要出国。李玉芬是个泼辣人,觉得儿子想出国是有志气的表现,当初上学选专业是老人们做的主,结果时代变了,那专业出来后没法就业,包分配的承诺也是垃圾学校的一场空话,看着儿子天天在外喝酒颓废,觉得是把他害了,总想着要补偿一下,也就动了送出国的念头。
可宋福民是坚决的反对:“他妈的,出国不要钱的?一年几十万,老子存了一辈子也就这十万块养老钱,出国哪来的钱?去抢银行吗?”
这事情闹了半年,最终宋海发了横:“就要这十万块出国,是死是活毫无怨言,不混个人魔鬼样的,我就不回中国来。”宋福民想想也罢,不让他出去,这钱怕也是留不住,也就狠下心,找了个中介把宋海送去英国了。只是儿子走的那一天,李玉芬倒是没什么感觉,宋福民却在家里躲着哭了三天。
李玉芬知道儿子出国是受了不少苦的。
宋海当初单枪匹马,揣着少少的一叠英镑便冲到英国去了。到了之后,原有的那股壮志豪情立刻就被打磨得烟消云散:资本主义到底是资本主义,他妈的!一个小小的橘子都要三块人民币了。
交了四千多英镑的语言课程学费之后,剩下的钱,宋海一盘算,怕是三个月的生活房租都不够。为了生存,他固然是在那边吃了不少的苦头。
也曾想过就此放弃,可宋海心想自己向来瞧不起老头子,这样子回国去了,还有什么面目见人了?于是就那么死撑着,拼命打工赚钱。最后也算是挣了一笔钱,考上了R大学的硕士。
只是人长时间处于这种打工的生活状态就会感到厌倦,宋海也不例外,于是他又开始迷恋上了赌场和妓院。这些事情,李玉芬倒是不知道。
现在儿子终于算是熬出了点头,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这儿媳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李玉芬心里没有个谱,儿子从来就受不了什么气,有钱人家的女儿难招呼,不知道儿子习不习惯?还有现在这么突然的就把婚给结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玉芬想不通,看见宋福民每日里乐呵呵的张罗着,便来了气:“高兴什么呀?这事情我怎么想都还玄着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
吴婷美在飞机上兴奋个不停:“你爸爸长什么样子?干什么的?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干什么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干什么的?武汉这个城市怎么样啊?带给你爸妈的礼物他们会满意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宋海心烦意乱:“还有几个小时你就见到了,看到了不就都知道了。”宋海想着在武汉普通的家,到底觉得有些寒酸。
宋福民和李玉芬早早的等在了机场,还特地让司机把单位里给老干部公用的那辆红旗牌轿车洗得干干净净。
远远的,儿子和新媳妇终于出现了。媳妇的样貌实在是让李玉芬夫妇有些失望,不过现在是讲实力讲金钱的社会,这媳妇的家庭背景还是让老两口感到紧张,不敢怠慢。
宋福民快步冲上前去拿行李,李玉芬也堆积了满脸的笑容:“你好,你是小吴吧?辛苦啦!”
吴婷美见到家长,又紧张又害羞,红着脸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点点头说:“爸,妈,您们好……还是……还是让我们自己来拿行李吧。这里面都是我给您老准备的一些见面礼。”
毕竟是到了年纪,这一声爸妈可是把宋福民和李玉芬乐坏了,宋福民哪里还松得了提行李的手,这一刻感觉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般脚步飞快,李玉芬瞅着儿媳妇,越看越顺眼:虽然长得不算漂亮,可到底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如果说北京像一个威严的老人,那在吴婷美的眼中,武汉就像一个慵懒的孩子,浑身上下还有点脏兮兮。尽管刚刚从英国纯净的环境里一下子飞到人声鼎沸、空气污浊的武汉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但吴婷美感到新鲜好奇,很放松,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她开始憧憬着自己在武汉的美好生活。
宋海的家是在武汉市中最平凡的一个居民小区里,这里全然没有吴婷美想象中的绿树成荫的绿化,也没有任何优美的建筑,小区里光溜溜的竖着几栋成旧的居民楼,零零散散的种着些颜色暗淡的花,在风中孤独的摇摆着,显的很是凄凉。吴婷美确实有些失望,这和她的想象中差的太远,虽然先前宋海一再强调自己的家庭条件很一般,但在吴婷美眼中的一般和这中国最平凡的家庭比,毕竟还是差的太多。
“到了,到了,呵呵!小周就停在这儿吧。”车到单元楼门口,宋福民乐呵呵的对司机说,第一次见媳妇,自己还真不习惯,说话声音都跑了调。
大家径直往家里走,宋海看着自家门口挂着的那个颜色已显斑斓的报箱,感到熟悉,习惯性的伸手去荷包掏钥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国好几年了。吴婷美慢慢的走在后面,看着公公婆婆的样子和这简陋的小区,她的情绪低落了许多,先前的热闹劲全没了。
“怎么了?想什么?”宋海注意到吴婷美的沉默,看着她微皱的眉头,似乎猜出些什么。
“没有什么,走吧。”吴婷美没有看宋海,自己迈向了屋子。
一眼望过去:宋海的家里确实没有什么装修,白色的墙壁,瓷砖地板,还有一些颜色搭配得很不协调的家具,感觉不出一丝家的温暖。
吴婷美要换鞋,因为这是她所唯一骄傲的一些礼貌。
“不用换了,进来吧。”宋海的母亲对于这个讲究的媳妇,显的有些不自然。
“没有关系,还是换了吧。”吴婷美穿上了拖鞋,进了客厅,又随便朝周围看了几眼。虽然三室一厅的房子对于副处级干部宋福民来说,已经很是不错,可是吴婷美脑海中想到自己家在北京的豪华复式楼以及郊外的别墅,这三室一厅看上去简直就如同豆腐干般大小。
“家里太乱了,也没有时间好好整整。都怪宋海,事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一下。”李玉芬说的是客套话,这可是她精心整理过的屋子。原本以为媳妇会夸赞几句,可十几秒钟过去了,看到一言不发的婷美,李玉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个下午,在宋海的家里,吴婷美彻底失望了,先前的美好憧憬突然转变成了惊讶,最后还有些绝望的复杂情绪。
宋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对于吴婷美的变化,还是感受到了。他有些心烦,对于自己家庭的条件他没有办法改变,现在到底是让自己觉得丢脸,他开始后悔和吴婷美一起回来。
晚上,一家人去附近的大酒店吃饭。虽说是大酒店,但是和吴婷美从小出入的那些高级餐厅比还是有差别的。门口站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小姐,龇牙咧嘴的向来往的客人笑着。吴婷美感到恶心,这种女人在北京的高级饭店门口是绝对不会出现的。走进酒店,门口有一个硕大的鱼缸,旁边摆放着几盆红绿相间的假植物,几尾样子奇怪的鱼在鱼缸里要死不活的抽搐着。
李玉芬先走进包房里,放下了自己刚才去超市买的两瓶白酒,然后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看着菜单。宋福民也走了进来,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了椅子上。吴婷美和宋海走在后面,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领路的小姐走着。
这时候,从旁边的一间包房里突然冲出一个人,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有些前倾,蹒跚着步子往吴婷美这里摇晃着过来,在离吴婷美不到半米的地方,忽然面向吴婷美“哇哇”得喷出一堆秽物。
顿时,吴婷美身上那件花了八百英镑买的阿玛尼大衣被染的污七八糟,上面还搭拉着几块混着黄白浓液的牛肉块。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宋海与吴婷美都异口同声的一声尖叫。
“宋小河!”李玉芬闻声赶来,望着那个喝醉的人。宋海这才扭头看去,吐了吴婷美一身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小堂弟宋小河。
宋小河吐过之后,突然看见宋海一家人站在眼前,顿时酒意全无,看看恼怒着脱着外套的吴婷美,暗想:难道这就是宋海的老婆?这下子可是闯了大祸!
吴婷美本来就心情失落,现在发现这么龌龊的一个人居然还是宋海的亲戚,更是吃惊,也不好发作,只是心疼那件大衣。
宋福民坐在包房里很生气:“你小子是不是有钱了骚不过?还敢来酒店里吃喝!”看到侄儿,他真想冲上去抽他几耳光。
宋小河穷得叮当响,是绝没有钱来这地方的,今天正好同学过生日请客吃饭,自己好久没有吃过油水,看到一大桌子好酒好菜,便乘机猛吃猛喝了一餐,刚才本想去厕所呕吐一把,再接着吃,没想到这么巧,吐了新嫂子一身。
吴婷美想着刚才那股酸味,全然没了胃口。这一次来武汉让她觉得太失败了,自己所有的美好幻想现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又看看宋海,她实在想不通宋海怎么可以和这种低俗的家庭挂上钩,宋海在英国赌场里那种潇洒的模样和现在坐在小包间里的俗人简直是判若两人。越想越气,武汉自己是实在呆不下去了,她已经打定主意,赶紧的回北京。自己的这桩婚事也是绝对不可以向父母提起的。
无论宋福民夫妇怎么挽留,吴婷美第二天还是执意的走了。不过好在吴婷美留下了很多贵重礼物,宋福民夫妇在单位里的面子涨得一塌糊涂,忍气吞声了好多年,现在终于觉着扬眉吐气了一把,到底是儿子比老子有出息!
单位里的同事对于宋海攀上的这位有钱老婆,也是沸沸扬扬。有好奇的、羡慕的、赞扬的、嫉妒的……
不过宋海知道吴婷美急着离开的原因,李玉芬的隐忧又无形中加剧了。
宋福民在家里乐滋滋的喝着吴婷美带回来的法国波尔多红酒,忍不住对宋海说道:“你能娶到婷美,那也是算你的福气,要对人家好一点知道吗?她老爸可是北京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呀!我在新闻里看过好几次。”
宋海“哼”了一声。
李玉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婷美这么小就和你结婚,她家里人都同意吗?”
宋海摇摇头:“婷美的意思是现在暂时不告诉她家里,等以后稳定了再说吧。”
宋福民有点醉意:“这样也无所谓,反正你们也结了婚,以后迟早要知道的。对了,宋海!你们在那边节约点,拿点英镑回来买房子买车,也算是有些面子。”
宋海想起吴婷美对自己家里的鄙夷,有些火气,骂道:“你自己混得灾就算了!还指望别人给你涨面子?还好意思要钱,你儿子在国外娶了个有钱老婆又怎么样呢?你自己没本事赚钱还找我要,我出国这么些年,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谁家的孩子只用了十万?再说了,你当年给我的那点钱,我寄回来的英镑也早就还清了!”
“嘿!她有钱不就是你有钱吗?你们现在结婚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宋福民觉得是该儿子回报老子的时候了。
李玉芬想着儿子结婚的事情,亲家居然还不知道!虽然单位里的人可以暂时敷衍过去,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她比宋福民聪明一些,虽然也有过宋福民的想法,可到底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说这种让儿子厌恶的话。
想想儿子结的这算是哪门子的婚?也是一肚子怨气。便冲宋福民身上发了:“你真是越老越糊涂!年轻的时候还像个人样,怎么老了混成这样没出息?当初你手下的兵现在都一个、两个都混得比你强,你儿子在外面也算是给你涨了面子,这个家我走在外面也不丢身份,你自己不好好反省,还净说些没脑子的话惹人厌!你们宋家的老人就是没积德,你们那宋家村就是风水不好!一个、两个都过的要死不活的!”
宋福民是个好脾气,现在看见老婆儿子都针对自己,马上收了声音,一个人继续乐滋滋的喝酒。
李玉芬骂了一通,见宋福民不说话,想了想,便对宋海说:“现在你婚已经结了,我也无话可说,希望你和婷美过得好。不过婷美这种女孩也说不定的,你自己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想办法从她那边捞点钱,毕竟将来自己也有好处,留条后路嘛。”
宋海没想到刚结婚就遇到这么多烦心事,母亲说的话想想也没错,但听在耳朵里到底有些别扭,自己都对父母的小市民思想有了反感。
宋海在家里呆着烦心,便约了宋小河一块儿回乡下老家去了。
“宋家村的风水不好!”宋海回到老屋宋小河家坐下的第一句话,他看着门外长满浮萍的水塘,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一潭死水。”
“一潭死水。”宋小河在心里回味着这句话,想起了那个关于风水的古老传说。
堂屋里还坐着三叔宋贵民、三婶杨桂珍、宋超和小容。杨桂珍面无表情,冷冷的说:“这村子里有股妖气。”这话一出,宋海觉得身上一寒,宋超更是惊得从矮板凳上站了起来,骂道:“真他妈让人毛骨悚然!”
“妈!你又瞎说了!”宋小河有些不满。
门外年近九十的爹爹婆婆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好在他们耳背,并没有听到这些后辈们的说话。宋小河给爹爹婆婆搬来椅子,问道:“姑父姑妈怎么还没有过来?”
自从杨桂珍因得了风湿病行动不便后,她对什么事情就有怨气,不由说道:“他们还没那么快了,河里的挖沙船不靠岸,他们怎么过来?”
话音未落,就听见宋超说:“来了!”
宋海朝村口望去,姑父金民和姑妈春英正快步赶来。
老远就听见金民粗大的嗓门:“宋海回来了!媳妇带回来没有?”
杨桂珍看着跨进门的金民夫妇讥笑道:“这穷乡僻壤的让人家过来可别吓坏了!”宋海觉得三婶这倒是说了句实话,连自己在武汉的家吴婷美都觉着寒酸,这乡下老家自己是绝对没有胆量带她过来的。
几个女人便去灶屋里烧火做饭,菜是宋超从县城里头带回来的。杨桂珍腿不方便,小容有身孕,就留在了堂屋。
“两个老家伙越活越扎实了,一年摔了两次都摔不死!”杨桂珍想着老人耳聋,也不忌讳的当着宋海爹爹婆婆的面说。宋海看着三婶,他知道,不光是三婶,就连自己老妈也是很惊讶于爹爹婆婆怎么命这么硬?她们认为这两个老人总也不死,于是便将后人的运气都压制住了,所以宋家的后人至今没有个出息的,尽是碰到些倒霉的事情。本来宋海还有些同情三婶的风湿病,可见她对老人如此不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容听到三婶的话,觉得风头不对,赶紧的岔开了话题,又扯到这村子的风水上来:“人人都说这村子风水不好,我看就不一定,你看堂哥宋海他不就出人头地了,还娶了个那么——有钱的老婆!”
大家觉得小容这话带点讽刺,只有宋海知道她是怨恨自己的,他看看小容,暗想:她到底还是比吴婷美要漂亮许多。
金民笑了:“宋海从小在武汉长大,宋家村的风水也影响不到那么远呀!”
“是的,是的,你看我们住在县城里头,不也是好好的吗?”宋超对小容说。
“什么好好的?”想到宋超那厌恶的母亲,小容就不满。
“小容,你有孕在身,不要老生气,伤身子呀。”杨桂珍察觉到小容和宋海的一些异样。看着小容,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多少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家里便给她和宋家的大儿子定了娃娃亲,也就是宋海的老爸宋福民。可宋福民后来参了军,做了官,进了城,这段婚事也就结束了。
接下来这门娃娃亲也就理所当然的转给了宋福民乡下的三弟宋贵民,杨桂珍嫁到宋家村后,就呆在乡下受了这么些年的苦,连两条腿也因为太冷的缘故得了风湿,现在行动不便。
想到这些,杨桂珍不由得有些懊恼,虽然这事情已经是几十年前的定论无法改变,可总觉得这人的命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改变了。“留在这村子里就注定了倒霉!”她忍不住骂出声来。
宋贵民是个无神论者,对于风水命运一说原本是不屑一顾的。可此时也不免插上一句:“人这一辈子命运还真重要。”
他说这话是有缘故的,他的大哥福民小学都没有毕业,混到武汉市享福去了;他的二哥双民初中没毕业,现在也在宋水县城里安居乐业;只有他自己,当年高考只差三分,就差这三分,让他一辈子就窝在了这宋家村,守着两亩地,越守越穷,老老实实的耕作了几十年,今年儿子上大学,居然还要去走绿色通道办贷款!怎么想,宋贵民也是不平衡的,连他也开始相信这村里风水不好了。
“那是的,我就一直说宋海命好!”宋超说道。
“宋小河,你在武汉看到新嫂子长得怎么样?”小容突然冒出了一句。
这一问,大家都关心起来,追问宋小河。
宋小河想起吐了吴婷美一身的事情,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海突然看到小容低着头用树枝在烘炉里写了个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吓得腾了起来,心里头冒出阵寒气,赶紧挡住烘炉,说道:“这村里怕是真有妖气!等开春后,三叔记着拿两桶红油漆上房顶泼泼,听说可以辟邪。”
“嘿!你这留学生还信这个?”小容冷笑着将炉灰抹掉。
看过了宋家村的这帮亲戚,吃过饭,宋海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塞给爹爹婆婆两百块钱,托辞着还要赶回去有事情,便拉了宋超和小容去了宋水县城,虽然县城里也比武汉的家环境差多,可到底要好过乡下,至少还有电热器,不会那么冷。
宋超夫妇住在县城里的教工小区,一套两室一厅,虽然不大,却也是怡然自得,本应当过着太平日子,可因为婆媳关系不和,宋超近来正头痛着,宋海没回来之前,小容和老妈的争吵现在也未平息。宋超暗想堂哥回来的真是时候,他去劝劝,小容应该会给点面子。因而从宋家村一回到县城,宋超便将老婆打发回家,领着宋海去吃宵夜了。
“唉!真是一言难尽啊!”宋超向宋海诉着苦,希望堂哥可以帮自己出点主意,“这婆媳关系不好,最近闹得厉害了,小容她总是厌恶我妈,说我妈什么都不懂,说话刻薄。她还说她医院里的同事个个都比她过的舒服,都经常买衣服、打麻将,只有她穷的连麻将都不敢打。”
他喝了口闷酒,接着说:“我爸妈容易吗?你是知道的,我老爸就是一小学老师,勤勤恳恳几十年,老妈的确是没文化,可也是个可怜的人,天天起早摸黑的摆摊赚点小钱。他妈的!小容家里还不是穷得叮当响,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房子也是我家买的,房子装修,每个月的伙食费都是老爸老妈辛苦的血汗钱。谁和她计较过?前几天,为了一点小事和我妈吵得死去活来,我后来说了她两句,她就要死要活的,这他妈是什么事啊?”
宋海想想小容刚才在烘炉里写自己的名字,暗自吃惊:该不是为了我结婚,她才变得脾气暴躁吧?嘴上却说:“她可能是有了身孕才这样的。”
宋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这种事情也不能都怪小容,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她做护士,那工作也是辛苦,怀着孕还要上夜班。你想她熬了一夜,我妈还要让她做家事,也确实不应该,她那天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平时她真得很节约,懂得过日子,不和别人比吃穿,而且说实话,小容长得那么漂亮,要找个比我条件好的也很容易的……”
宋海想想二婶那人,人虽然不坏,可就是没文化,说出来的话总让人听着不舒服,自己都很不习惯,更何况小容每天还要对着她居家过日子了?一般的人照实也是受不了的。他有些同情小容了,如果她嫁的是自己,怕就不会受这些气了?又摇摇头,到底自己家里是不会接受一个没有城市户口的乡下女子。
“哥啊,从小到大我都服你。我常跟人家说,我算过命,命里有贵人相助,那贵人就是你啊!你发达了,我宋超跟着发达;你落魄了,我宋超跟着你穷。你要我办事,我赴汤蹈火!你说我做人现在也算失败,媳妇、老爸老妈,两头都不开心,我夹在中间难做人啊!我也想过了,不行的话,离婚算了,可我又舍不得。现在小容又有了身孕,更加舍不得了。你回来的正好,帮我两边劝劝,他们别人的话不听,你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这事请你要帮做兄弟的调解调解。”宋超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这么说话利索。
宋海看看宋超的脸,想想当年一块玩的兄弟,当初的少年们现在这样的沧桑,都已成家,不由得感慨时光的飞逝,陪宋超喝着酒,可心里头却打着鼓,暗想:这事情谁都可以劝,唯独就我宋海不能劝。
兄弟俩喝罢酒回了教工小区。小容早已帮宋海收拾好了客房,宋海正准备睡觉,听见宋超在隔壁床上叫嚷着:“哥!过来看看电视,我们叙叙旧。”
宋海知道堂弟醉了,有些犹豫,忽听见小容也喊道:“堂哥过来聊聊天也好,你还怕什么不成?”宋海想想,硬着头皮进了隔壁卧室,见宋超倒在床上,小容半坐在一旁,虽然盖了被子,却也看得见只穿了件睡衣。小容见宋海进来,招呼他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自己弯下腰来从床头柜拿开水瓶倒茶。宋海想着她有身孕,连忙起身,想自己动手,一低头却看见小容那隐隐若现的乳沟,立刻就红了脸,心里怦怦直跳,又坐了回去。
宋海此刻盯着自己漂亮的弟媳,思绪回到了九个月的那个夜晚:宋超、小容和自己聚在一起喝酒。他永远都忘不了小容看自己的眼神,自己也是那样的被她所吸引,虽然明知道她是堂弟的女朋友,可在小容不经意的表达出对自己的爱慕时,自己还是控制不住,在那个夜晚背着醉酒的宋超做了不应当作的事情。小容的身体是那样的迷人,虽然只有那么一晚,可是这是自己最难以忘怀的激情,也是让他至今还愧疚的事。
现在宋超又醉了,宋海又有了冲动。“可绝对不可以!她已经是自己的弟媳了。畜牲!”宋海在心底暗骂,他看看已发出鼾声的宋超,喝了口茶,镇定一下,把话题扯到了小容的婆媳关系上来。
小容看着宋海的脸色变化,内心深处也如同波涛汹涌。她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宋海现在和她说婆媳关系的目的,她知道那一晚上的经历不会重来,至少今晚上不会。看着宋海,竟萌生出和三婶杨桂珍一样的悲哀来了:三婶没能和大伯在一起,就注定了要在乡里受苦,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嫁给了堂弟,就注定失去了堂哥,而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宋海。虽然很明白,即便当初不嫁给宋超,宋海也是断然不会娶自己的。可是,就是因为知道宋超有这样一个堂哥,自己才会嫁给他。
她又庆幸自己比三婶拥有多一点东西,毕竟她与宋海曾经有过那么刻骨铭心的一晚。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宋海知道,这秘密让她想起来就兴奋,虽然这种兴奋里面包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哀和遗憾。
与其说指望宋超和他那普通的家庭能够带给自己一些生活的激情和期望而言,还不如说,宋海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堂哥更能是她生活的梦想。
于是她不计较其他同事比她有多的衣裳;不计较自己没有余钱去打打麻将。嫁给宋超的另一个目的无非也就是还可以再见到宋海。虽然于她而言,宋海只是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梦罢了,但是女人宁可有一个傻傻的梦。
她常常不经意的对别人说,我家那口子最好的兄弟在英国了,去了好多年了。以后我的孩子出世了、长大后就送过去读书。虽然她知道离孩子长大还有好多年,遥远着。但这只不过是个借口让她提到宋海,提到宋海的时候让她感到幸福。
可正是这个原因,让她在现实里对宋超的家庭产生了反感,她不想对宋超发火,宋超时常在她面前成了宋海的替代品,有时候她觉得这种想法是可怕而可耻的,可自己总是情不自禁的这么想了。
有时候她也会被宋超对她那死心塌地的爱所感动,可这感动持续不久,尤其是在宋超时不时地提起他那要好的堂哥时候。于是这样的心情之下,所有的怨气都发在了宋超那可怜的没有文化的母亲身上。
而现在宋海坐在自己的身边来调节这种矛盾,让小容觉得很奇怪,如果宋超不在旁边,她真想就这么扑到宋海的怀里,去痛痛快快哭诉一场她所受到的委屈,可是她能做到的只是耐心的聆听宋海的说教。
宋海同样的感觉到一种尴尬,理性和道德伦理让他觉得内心挣扎。他时不时地看看自己可怜的堂弟,很内疚也很无奈。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继续闲扯一些关于宋超家庭的琐事。
宋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看见堂哥与老婆还在闲谈。
小容冲他笑了笑:“你堂哥说的有道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明天就去给婆婆道歉,以前的事情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那一晚的事情她也不放在心上就好了,宋海想。
宋超喜笑颜开,觉得堂哥到底是会说话,有本事。他让小容在隔壁睡,自己和堂哥睡一张床。这让宋海想起了小时候,两兄弟时常睡一张床了,只是这一晚,宋海被自己的梦吓醒了,他梦见自己身旁躺着漂亮的弟媳。
第二天早上,宋海又先赶到二叔二婶家,把昨晚调解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奉劝二婶还是要多谦让一下小容,本来僵持着不说话不串门的婆媳关系,在宋海的到来后缓和起来,宋海的话自然也被二叔二婶愉快地接受了。
这一次回到乡下,之前因为吴婷美带给自己的不快也已经淡去。宋海感到自己在乡下亲戚的眼里还是那么的有才干,被人尊敬,虽然他并不喜欢乡下的贫困,可他的精神上是非常愉快的。可惜的是时间太短暂,他又匆匆的赶去北京与吴婷美汇合。吴婷美之前一再的提醒不要暴露身份,所以宋海并没有让吴婷美父母察觉出异样,只是把他当作了吴婷美英国的一个同学。
坐在回英国的飞机上,身边的吴婷美显然没有回来之前的兴奋感了,不过宋海并不在意。他闭上眼不停的想着小容,那是他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些秘密,就看隐藏多少时间了。有些是一辈子,藏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而有些秘密随着时间飞逝也就不成为秘密了。正如少年人的青春发育时期,总有些关于成长的烦恼是难于启齿的,比如梦遗、初来月经等等,可到了后来,习惯了、成熟了,也就不是秘密了。
对于一直在清明河采沙的金民夫妇来说,一些并不曾留意的事情,忽然在最近这段时期变得神秘起来,成了秘密。
这一年随着城市建设的大兴土木,对于沙的需求量大增。可算到年尾,却并没有往年存的钱多了,一结算倒只有几千元的盈余。原因是一来长江流域爆发的洪水,让政府对采沙行业进行了严格的控制;二来采沙船出了几次事故,每一次的维修费都是大几千块。
金民独自一人蹲在清明河边的采沙工地前抽着闷烟,想着刚出文的关于挖沙的新政策。
远远望见一个陌生人朝这边张望着,那人走进,盯着金民身后屋子门口的几个破碗看了半天,问道:“是河里挖出来的吗?”
金民点点头。“卖不卖?我五块钱买你一个破碗。”那人递上一根烟来。
金民笑了:“这破碗你要着干吗?——你真要买呀?”
那人说还有假的吗?骗你干吗?
金民数数墙根摆着的残破的十来只破碗,心想这也能卖钱?当下拿了个破袋子将破碗兜了起来,那人也不数,拿了一百块给金民说不用找了,又问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金民摇摇头,那人留了个电话号码:“再挖出什么东西,给我电话,价钱好商量。”说罢又朝别家的采沙工地去了。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金民揣着卖碗的一百块钱兴冲冲的跑回家去。老婆春英正在烧饭,把这事情跟她一说,春英也是惊讶不已。
春英拍拍脑袋叫道:“你忘了?那一年你不是在河里还挖出把铜剑和铜镜吗?”
金民一想:“是呀!这破碗都卖了一百块,那两个玩意还指不定卖出个好价钱了。”两人翻箱倒柜的从床下找出了那生了绿色铜锈的铜剑铜镜来了。看着这两个东西,金民夫妇好像看到了花花绿绿的钞票。
夫妻俩一夜没睡好,总觉得这事情蹊跷,这些破铜烂铁怎么会有人买了?第二天一大早,打紧给城里教书的二哥宋双民打了个电话,宋双民哪有心情管这事情,儿媳妇小容又在家里发着脾气,听金民说了半天,敷衍道:“那些怕是古董文物吧?”
古董?文物?金民夫妇依稀记得在什么报纸上看过的,听说这些东西还值点钱了,具体值多少钱却是忘记了。金民夫妇觉得这事情该不简单,当天下午,金民用报纸包了那面铜镜坐车去了地区博物馆。既然是文物,去博物馆应该是可以鉴定出值多少钱的,金民暗自盘算着。
费了好半天口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才明白这个农民打扮的人是要来文物鉴定的。当金民摊开那层报纸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当时就傻了眼。他们仔细观看着那面铜镜,问金民是哪里找到的,金民照实说是河里挖出来的。看博物馆的人赞叹不已,金民明白果然是个宝物,忙问道:“值多少钱?”
一位老鉴定者说:“这是国家级文物啊!怎么可以用钱来衡量了?你知道吗?这是一面罕见的保存完整的东汉时期四神规矩镜,很感谢你能把它拿到博物馆来?”
金民不懂什么规矩镜,可看样子博物馆要没收这镜子了,当下准备收起镜子走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哪里能让他就这么走,一番拉扯下强行的将镜子没收。
金民离开博物馆,十分的懊恼,很后悔就这样白白的损失了一件宝贝。死活也不明白,这玩意是我自己挖沙挖出来的,博物馆的人凭什么就这样白白没收掉?另一方面,他又庆幸自己没有把铜剑一块带来,好歹也给了他一个卖钱的机会。
回到宋家村没几日,博物馆就派来了工作组来进行考古工作,考察了好几日,没收了当地一些像金民前些时候卖掉的那些破碗也就走了。这时候金民才知道被自己卖掉的那十几个破碗原来是唐代的瓷器。
博物馆的事件过了些时日,金民夫妇见风波平息,连忙给当初买碗的那人打电话,说有东西。金民和春英商量着上次十几个唐代瓷碗只卖了一百块,这次怎么也不能被人给骗了。那人来后,见了金民的那把铜剑,眼睛立马放出耀眼的光芒:“一口价两百块钱!”
金民笑道:“上次唐朝的碗被你买了,倒手怕是赚了不少吧?——怎么这次还想骗我?”
那人笑笑,暗想:看样子这农民知道行情了。问道:“你想卖多少钱吧?”
金民拉了春英去里屋商量了一阵子,“怎么也要卖到三千块钱以上!”春英说:“你先开价五千,和他慢慢还价。”
约摸几分钟时间,金民走出去,向那人伸出五个手指来:“起码也要这个价。”
那人看看放着寒气的古铜剑,猛一拍桌子:“好吧!就这个数不还价拉!五万块,剑我拿走!”
多少?!金民夫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立刻被涨红了。
那人以为金民嫌钱少,将随身装钱的皮包朝桌上一抖:“就这么多!五万五千块!卖就卖,不卖我走人!”
金民和春英颤抖着抚摸着钱,结巴着说:“好吧……就……这个价……卖给你了!”
那人生怕金民反悔,将剑装进皮包就走,在门口还丢下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东西记着给我电话啊!”
金民和春英看着满桌子花花绿绿的钞票,半晌都透不过气来。
“五万五啊!要挖几年沙啊!就这么把破铜剑!”
……
金民夫妇到死都想不到这一把战国时期的越王勾剑,后来国家博物馆在香港古董市场花了四百九十八万港币才赎买回来!
这一次卖剑让金民尝到了甜头,他后来也渐渐明白,要想卖出好价钱,必须要把这些宝贝弄到国外去。当然他独自偷笑了,因为这清明河里还藏着个让他发财致富的秘密!
宋小河急急忙忙从宿舍的床上跳起来,套上堂哥宋海花了三十元人民币买的水货旅游鞋,整理了一下仪表,往破书包里塞了几本补习资料,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学校。可不能误了给人家补课的时间,虽然做家教的这家主人对自己很随和,可是也不能马虎,要对得起人家每小时给自己的十二块钱。
路上宋小河想起那一家的女主人来,近来他总觉得那女人对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分。
学生的爸爸长期不在家,女主人应当和自己老妈年纪相仿,可保养的就是当自己的姐姐也并不过分,甚至于好几次看到她穿的比较妖艳的时候,宋小河都觉得莫名的难受。最近学生母亲时常留他在家吃饭,宋小河觉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了,吃饭的时候总不敢抬头看学生的母亲,总觉着是在犯罪,可越是这样,学生母亲越显得大方,甚至于故意的亲近他,好几次那成熟的女人的躯体在有意无意中贴近宋小河时,他都有些亢奋,以至于要在沙发上坐很久,等一切平复下来才匆匆忙忙的告辞离开。
宋小河晚上回宿舍睡觉的时候,时常会鬼使神差的想到那女人。还从没有一个女人对自己这么好过,虽然面对她总觉得是个长辈,但是仿佛还有一种诱惑,一种女人的诱惑,以至于睡觉醒来的时候总是可以看到自己的内裤湿了好大一片。
武汉的天气除了冷,就是热。冬天冷得刺骨,而夏季是名不虚传的火炉。春秋两季只是象征性的一闪而过,没能给人留下任何的记忆。四月,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宋小河觉得身上有些躁热。他又想起那女人问过自己为什么取小河这个名字,这时候不由得情不自禁地把那女人和大伯母李玉芬做起了比较。
当初宋海出世,取名是希望他像海洋一般宽大;宋超晚了十几天出世,取名是希望他能过超越前辈,为这事情李玉芬还很有些不高兴,心想你凭什么超越我家宋海?等到宋小河生下来的时候,他妈杨桂珍起先给他取的名字是宋超海,李玉芬这一听,哪里还忍得住?不由得破口大骂:“你妈的乡下人就是没文化!什么玩意呀?还超海了!”这么一闹,杨桂珍那敢得罪汉口城里的大哥大嫂,宋贵民看看宋家村前的清明河,不由得叹口气:“别超什么了,是金子到哪里都闪光,就叫他小河好了。只要有出息,照样可以川流不息,源远流长。”
想起这段往事,宋小河暗骂道:“李玉芬这个贱人!”
这么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学生家门口。
这个补习的高中生家里很有钱。在没有给这个学生补习之前,大伯父家里三房一厅的房子是宋小河眼里的天堂。而这个学生的家里三层复式楼底层就大过大伯父家了,听学生说,他家在武汉市郊区还有两套别墅。
宋小河按响门铃,突然间他发觉自己是那样的迫不及待。他是那样的想去看到学生母亲,没有补习的时候,竟有些觉着生活欠缺。
进了门,才发觉学生去了亲戚家,本想就此告辞,学生母亲却是殷勤的留他吃饭,晚饭过后,宋小河又被留下洗个热水澡再走。
想想跑了一身的臭汗,洗个澡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提议。还是第一次洗这么好的浴缸!整个人都可以躺进去,水不冷不热,四周围的小孔里还喷着水柱,将浴缸掀起了阵阵的浪花。宋小河突然想起了夏天在宋家村清明河里游泳的情景了,他微微闭着眼,正滋润的享受着泡澡的乐趣。
浴室的门有些响动,宋小河扭转过头来。他惊呆了!一个半裸的成熟女人的胴体呈现在眼前,他的眼睛死命的盯着那饱满而微微下垂的乳房。
学生母亲冲他怪异的微笑着,靠近过来,除去了身上仅剩的丝织内裤,宋小河头一次看到那茂密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女人缓缓的没入浴缸,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宋小河……
宋小河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挑逗,浑身颤栗。他扑向了那个女人,用身子压住她,浴缸里的水溅了一地。女人淫叫着,配合着宋小河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她扭动着身子,引导着宋小河。
在一阵摸索之后,宋小河终于强有力的进入了那女人的身体。女人发出洪亮的一声叫唤,宋小河感到有一些疼痛,但马上被随即而来的快感所取代,他加快了速度,顿时浴缸里掀起了阵阵的浪花……
宋小河拿着学生母亲给他的两千块钱,说不出话来,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他哭了,但他也知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自己活着的社会,父亲整年耕种才能获得两千元的生活将永远的离自己远去了。
宋海发觉结婚比自己想象中麻烦的多。回到英国后,不可以再住学生宿舍,和吴婷美出去租了一套房子,伦敦的物价高得惊人,吴婷美还偏偏挑了个富人区。虽然吴婷美负担了大半房租,可加上上次结婚租车、酒宴、回国等等费用,宋海看看自己的银行户头,当初辛苦打工和在赌场里赢回来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种状况不得不让宋海重新去打工,而且近来工作不好找,为解燃眉之急,他回到了他最不愿意去的中餐馆。
宋海来英国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中餐馆作服务生,从陌生到熟悉,从收盘子到点菜、调酒,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这些事情在国内他哪里做过了?要说累,为了生存,他倒无所谓,都可以忍受。最难过的是别人的歧视,英国人还好,最恨的是自己的香港老板,同是中国同胞,非但不照顾,相反还肆无忌惮的污辱着像宋海这样从大陆过来的打工学生。
更难堪的是,宋海时常服侍的客人会有同一所学校的大陆留学生,他们有钱来消费吃饭,而宋海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们,看着同样是来留学的人在吃饱喝足之后,丢给自己的几英镑小费,心里不是个滋味,有嫉妒的成份,但更多的是内心底下的无奈与悲哀。
当打工成为一种习惯,起先的种种尴尬与难堪也就麻木不仁了。宋海只做过那一家中餐馆,后来做过酒店服务生、快餐店厨师、清洁工等等,总之他总是尽量的避免与中国人直接打交道,宁可受老外的歧视,也不愿意看到同胞冷漠与惊奇的眼神。
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又回到了中餐馆,而且是在大家都知道自己娶了有钱的吴婷美之后,这让宋海觉得很没有面子。
他还是像以往那样去赌场,希望可以赢一大笔钱。可有件怪事情是,刚认识吴婷美的时候,自己还逢赌必胜,现在结婚以后,却是输多赢少。这不得不让宋海再一次审视吴婷美那张“旺夫相”的脸了。
从前宋海不管输赢,都喜欢在赌完钱后去伦敦的唐人街吃饭,吃过饭后可以到旁边的牛津街购物。宋海买过许多高档的服装,也习惯性的买一些金手链、金项链。他觉得自己像封建社会里的土财主,有了钱之后就会做一些金砖埋在自家的地里。钱这个东西很神奇,在赌桌子上只不过是红的、黑的筹码,只有走出赌场,把它们换成这些金光闪闪的金饰,宋海才感到钱的价值,甚至于他还想到文艺片里的故事情节,万一哪一天自己落魄了,这些金饰还可以去当铺换一张回中国的机票。
可现在不行了,所有的钱都需要贴补家用。虽然吴婷美很有钱,可毕竟是她的,不是自己的,而且只要稍微和她出去消费一下,自己就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每当看到吴婷美大手笔的挥霍时,宋海内心底下就有一些痛苦的挣扎。他很清楚是什么原因,因为他时常会想起自己为着吃饭而打工时候所受的歧视;他摒住呼吸用手掏餐厅堵塞的马桶时的情景;他还会想起父亲取出十万人民币时颤抖的手;乡下三叔在田地因为耕作而佝偻了的背;宋小河在过年时候大口享受的咬吃大葱炒肥肉;还有姑父金民常年在清明河上因为采沙而晒的乌七八黑的脸……这些回忆像肮脏的爬虫一般在他心里蠕动着,让他感到难受。
宋海觉得累,不仅打工累,心里也很疲惫,对于性爱也提不起精神来。对着每晚在身边“依依啊啊”蹭着自己的吴婷美,宋海身体丝毫没有反应。吴婷美的这个年纪,对性爱不能说如饥似渴,但也颇有兴趣。每天晚上冲凉后,她就那么光着身子在宋海面前晃动着,时不时还挑逗一下宋海。现在看到宋海无法勃起的那个玩意儿,心中实在懊恼。她不明白几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它,怎么突然就这么没了出息?
宋海明白吴婷美的心思,可他面对着吴婷美,那种压抑感实在让他没有任何的性欲。这种无性的夫妻生活,让吴婷美非常的不爽。
吴婷美和几个姐妹从迪斯科出来,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那一个蓝眼睛的英国帅哥,一整晚的像苍蝇一般围在自己身边跳舞,他偷摸自己屁股的时候,自己非但没有反感,还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那不是你老公吗?”一个姐妹叫道。
大伙儿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宋海穿着工作服正从路旁的一家中餐馆出来。
“怎么宋海在中餐馆打工啊?”另一个姐妹有些惊讶的问。
吴婷美的脸通红,她很恼火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遇上宋海,这种“低级”的工作让她在姐妹们面前很没有面子。她踩了踩油门:“怎么会是他了?他和崔明去赌场玩去了。”她的眼神一闪而过,尽管她知道刚才那个人的确是宋海。
宋海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码,正想跑上去让吴婷美停下来,可是却看到车子加速而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的尽头。这让他很恼火,朝前走了一阵,忽然调转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苏豪区。
苏豪区是伦敦赫赫有名的红灯区。虽然这里酒吧林立,还聚集着英国众多的歌剧院,但最出名的莫过于这里的性文化了:随处可见的性商品商店、成人影碟店、脱衣舞场、还有并不合法的地下妓院。
有皮条客与站街的妓女们在招揽着生意,宋海不喜欢和他们搭讪,毕竟在路上和人赤裸裸的谈这方面让他不好意思。他习惯于穿梭在一个个的小胡同里,几乎每一个门墙上都贴有“模特”的标语,只需要走进去,敲敲门,这一间间出租房里就有妓女来迎接你。她们来自世界各地,若然你看不上眼,说声抱歉就可以换一个地方,再去敲另一间房的门,直到挑选上自己喜欢的妓女。
已经是凌晨时分,这一区到底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有许多黑帮成员和毒品贩子,宋海不敢多逗留。在拐入第二条街后,他匆匆忙忙的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黑皮肤的女人,宋海有些惊讶,自己还从来没有招过黑人妓女。
那黑女人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左右;皮肤颜色并不是那种炭黑,而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面孔也不像那种长的似猿人的非洲人,看上去像电影《木乃伊》中妖艳的埃及女人。只不过眼神有些疲惫,看样子今天接了不少客人,看到宋海,她并不是很热情,冷冷得问:“Areyoucomein?”(你进来吗?)
宋海点点头,随她进去了。那妓女锁好门,问宋海是要二十英镑,还是三十英镑的服务,宋海掏出三十英镑递给她,他知道多十英镑就多一个**的服务。
黑女人熟练的脱光衣服,宋海望过去……
宋海吓了一大跳,想想吴婷美那青苹果般大小的乳房,这黑女人的胸脯简直是人间极品。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宋海仿佛被人捆绑着不能动弹,有无数的蚂蚁在撕咬着自己,这种刺激让他浑身燥热,发出“啊啊”的嘶鸣。
他再也忍不住,翻过身来将黑女人压在身下……
拼命的加速发泄着!
他喜欢这种发泄,这一刻他狠命的在一个漂亮的黑女人身上将自己所有的对吴婷美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黑女人嚎叫着,她没有想到这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如此的凶猛,虽然性爱于自己而言早已麻木不仁,可宋海的爆发力让她感到了快感。像汹涌而来的滔滔江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她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妓女,她忘记了三十英镑只有二十分钟的交易,此刻她不希望宋海停下来,她任由着宋海的摆布。
黑女人翻转过身,健美的臀部上纹着一对蝴蝶。蝴蝶随着臀部的肌肉颤动飞舞起来,这更让宋海感到刺激。他嘴上断断续续的问着黑女人:“……Where……are……you……from?”(你是哪国人?)
“……E……Egypt!”(埃及)黑女人有些腾云驾雾了。
宋海没有猜错,再又一轮的用力之后,宋海发出“啊!”的一声,随即倒在了黑女人的背上,两个人双双的瘫倒在床上。
黑女人破例的让宋海在屋里留宿。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早,宋海穿好衣衫,又留下了三十英镑的消费,匆匆的朝家里走去。对于吴婷美的怨气消除了许多,但内心底下增加了一重罪恶感。
人在冲动和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快速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一个错误,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和吴婷美结婚,宋海暗想。
小容生了个儿子,宋超每天乐的像猴子一般窜上窜下,就连平日里时常和小容争吵的婆婆也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自打有了儿子之后,小容的心情有了另一种变化,她整个的心思都放到了小孩身上,什么换尿布、买奶粉这类的琐事让她又烦恼、又兴奋。这种对孩子爱是奇怪的,和男女恋爱时候不一样,毕竟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这种原始的人类延续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宋超虽然也很开心,可毕竟是个男人,不像小容这样细心,时间久了,他甚至有些嫉妒小容过分的关注儿子而忽略了自己。
因为工作关系,儿子时常要交给宋超父母带。可现在孙子的出世加重了老两口的负担,宋超夫妇的工资也只能足够他们自己的一日三餐、煤气水电、红白喜事和家庭必要的储蓄,至于小孩的奶粉、营养品等等消费就不得不靠老两口来贴补了。老两口很惊讶于如今一个婴儿的消费会如此之巨,连一小桶进口奶粉就价格不菲,孩子前段时期感冒生病,进了几天医院就要消费一千多元。当初儿子结婚就耗尽了老两口毕生的积蓄,现在没有想到还要继续付出。
宋超的爸工资是死的,这样宋超的妈除了带孩子外,不得不更勤奋的花时间在自己的小卖部里。小容明白这种处境,可是每当回到家里,看到婆婆因为生意的缘故,将儿子一个人丢在家里,那小孩子饿得直哭的情景,身为一个母亲,她又忍不住对婆婆发火:“每天就知道赚钱!孩子饿死了都不知道!……电热器也不关!要是孩子把手伸进去怎么办?”
“什么都是你说得对!我不出去守铺子,哪里来的钱?我辛苦赚钱难道是为我自己?”婆婆也不服气。
小容和婆婆的关系就在这样的争吵中再一次的陷入了僵局,而且这种矛盾在一次一次的激化,她甚至于连宋超也烦上了。
每天早上起来,夫妻俩都不怎么讲话,各自上班,下班了去看看孩子,吃晚饭。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电视,宋超在客厅看报纸、看小说,有时候还在外面诳到深夜才回家,一般都是在自己睡着之后,宋超才上床的。这种无聊的生活压抑的小容透不过气来,结婚还不到两年,房事已经从新婚的一周三、五次减少到一个月三、两次了,时间也越来越短,明显感觉到宋超只不过是在敷衍了事。小容开始怀疑宋超是不是还在爱自己,他所说的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真实性。
在宋超不在家的时候,小容独自守着空空的屋子,寂寞的有些悲哀。有时候会突然有些感觉,放着黄色影碟,手在自己身上抚摸游走着,偶尔闭上眼,却是幻想着宋海从英国回来,压在自己的身上……这些奇怪的念头能够带给她快感,有时候还会想到另外一个人,而那种感觉的可怕的
宋超决不怀疑自己还深深爱着小容,即便现在小容与母亲的关系让她头痛不已,但让他失去小容,绝对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小容与母亲似乎都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没有足够的钱来阻止她们的争吵。
可另一方面,自己漂亮的老婆的确已经很难激起自己的性欲了,现在屈指可数的性爱次数也绝对是质量极为不高的,每次做爱的时候,宋超都极力的保持一种姿势,想赶紧的做完了事,如果要换姿势,那短短的几秒钟,绝对会让自己的那玩意疲软下来,而使整个过程不了了之。这到底是个什么缘故?宋超自己也不明白,或许是人的生理原始反映。宋超不由得想起乡下爹爹婆婆养的那群鸡,公鸡每天会做好几次,但绝不是和同一只母鸡做。
宋超也决不怀疑自己的性功能有障碍。他独自一人下班,在网吧里浏览了一个多小时的八卦新闻,那些贪污腐败的标题已经看得让他厌倦了。肚子有些饿,走到旁边一家烧烤店点了些食物和一瓶啤酒,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有些麻木。
老板娘弓着背在给烤架换炉火,这个中年妇女变形的肥硕的屁股居然让宋超有了些感觉。他恨恨的将啤酒一饮而尽,拐到了街角的一家发廊,这些发廊都有着相似的微弱诱人的霓虹灯光,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姐热情的迎了上来:“先生,踩背?”
这种发廊宋超近来逛的多了。跟着一个小姐进了里面的包房,他疲惫的身体在按摩床上松弛了下来,懒得去看那小姐的面孔,无乱如何,这张脸与自己老婆小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可尽管如此,他那沉寂的性欲一下子就腾起了,小姐的手伸进了宋超的裤裆,不一会儿,一股热热的液体就射了出来,小姐埋怨的掏出纸巾帮宋超擦拭着。
宋超很满足的朝家里走着,家里的矛盾自己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妈的!这日子就这么混着吧。或者哪一天老子就中了五百万的福利彩票!”
宋小河突然觉得校园里那些上别人车的女生们并不是那么讨厌了,这原本就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自己和这些女生有什么区别了?都是一个共同的目的,为着钱。
那学生的母亲还是经常的让宋小河去“补课”,也习惯性的给他钱,可时间久了,他到底有些慌张起来,一来怕被那女人的老公发觉,二来如果她厌倦了,自己就断了经济来源。至少自己现在是有些厌倦的,每次看到那老女人肚子上褶皱起的一层层赘肉,自己都有一种犯恶心的感觉。他随着那老女人去过一些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又看到了更多的如狼似虎的老女人。宋小河反正也想明白了,服务一个是赚钱,服务十个也是赚钱,反正闭上眼睛都是一样。自己怎么说也有这个本钱。
很快的,宋小河在这一行做出了名,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学生“鸭子”,这世界上有“鸡”就有“鸭”,很公平。
来找宋小河的女人们大多是上了些年纪的,因为生活条件优越的缘故,她们有共同的特点,就是肥。面对着这些一团团,渗出了油脂的肥肉,如何保持兴奋状态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宋小河知道,只要把这些女人弄爽了,她们是不在乎钱的。做“鸭子”要做的出色,光长得帅是不行的,还必须有“猛男”的激情。所以除了生活上加以改善之外,宋小河还开始寻找年轻的女人做爱,来保持自己的新鲜感。这样哪怕是自己身下压的是一只雌性的蟾蜍,宋小河也可以闭上眼睛,凭着脑海中的幻想让任何的雌性动物达到高潮。
现在的宋小河衣冠楚楚,拿着手机,出手阔绰,和当初的乡巴佬简直判若两人。走在校园里,不用自己主动,自然就有女生们上来搭讪,想起以前受到的歧视,宋小河像掐宋家村田里的小白菜一般,频繁的换着女友,一个个的玩弄,一个个的抛弃。越是这样,他还越是受欢迎。“这帮贱人!”宋小河有些得意。除了学生妹以外,他还经常去夜总会、酒店等处找乐子,只是他发现这些高档场所里做皮肉交易的女大学生也不乏其人。
有了钱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宋小河可以趾高气扬的去大伯父家了,再也不用像以前为着借钱而受大伯母的气,现在每次大伯母看着自己拎进门的礼品,都喜笑颜开的夸自己有了出息。没错,这年头只要能挣到钱就是有本事!
宋小河回了宋家村一趟,拿出卖身得来的三万块钱,把老屋的平房改造成一栋两层的小楼。对父母说不用担心钱的事情,自己在武汉做家教做的很好,家长们喜欢,给的工资高。除了作家教以外,现在还帮着学校的老师写小说稿子,也能挣很多钱,现在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杨桂珍和宋贵民高兴的一塌糊涂,心想自己儿子到底是有出息的,这样发展下去,将来大学毕业指不定还混个官做做了。他两人在新房的炕上,做着春秋美梦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儿子正在武汉的某处豪宅或者酒店里“哼哧哼哧”卖力的满足着一个可以做他妈的老女人的原始欲望了。
……
在中俄边境绥芬河市,曾经荒无人烟的地方,现在因为中俄贸易,发展为繁华的商贸聚集地。这里充斥着大批的淘金者,说着俄语的中国人和说着汉语的俄国人正在做着各式各样的贸易。湖北人是最早来这块地方的人群之一,他们从事着建筑、纺织品、皮具、服装、玩具等各方面的贸易,在这里的中国人都很团结。因为进入俄罗斯境内,单身的中国商人常常是会被洗劫一空的,不过同样的道理,俄罗斯人入了中国境内,也难免不被中国人搜得精光。中俄两国人做了这么多年交易,那些打打杀杀的风气渐渐少去,如今大家讲的是诚信,坦诚开心的做生意。各式各样廉价的中国商品就是通过这些边境贸易涌向东欧,最后流入欧盟和中东市场。
西装革履的阿金正在用他那结结巴巴的俄语和一个俄罗斯人商议着,他们谈的是一批服装的贸易。两个人做过多次交易了,所以不大一会儿,就微笑着握握手,看样子没有什么问题。边防的守卫经过多次的出入境,也早已和阿金混得精熟,大方的打着招呼。一般来说,普通的服装买卖都是由俄罗斯人先付款,阿金在这边发货过去就可以了,双方有这个信用。阿金亲自送货去俄罗斯,看来这一次是大买卖。
入了俄罗斯境内,对方已经派人来接了,阿金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让接他的人赶紧带他去见马克西维奇。马克西维奇此刻正在自己豪华的别墅里喝着高度的伏特加,心想阿金一向性子急,现在应该也快到了。
两人见面后热情的拥抱,大家都开怀大笑。做生意嘛,看到对方,各自都知道有钱赚了。阿金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层层包裹的盒子,一打开,马克西维奇的眼睛立刻就放出了光芒。
盒子里放着一对瓶子,马克西维奇拿出放大镜在灯光下仔细地观看着,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好久才用流利的中文大笑道:“阿金,你总是给我惊喜,带给我好的东西!”
阿金抿了一口伏特加,虽然觉得有些呛口,但在俄罗斯寒冷的天气里,的确是起到了御寒的作用。他的身子感到有些温暖了,一股热流冲了上来:“您说这瓶子值多少钱了?”
“这是罕见的汉宫白玉瓶,表面上看上去很普通,但如果在阳光下晒,这瓶子会越来越白,最后会变成透明状,可以在夜间发光,属于古代中国宫廷的珍品。”马克西维奇说道。
“呵呵,马先生果然是中国通,一看就知道这瓶子的底细。不错!这的确是罕见的白玉瓶,但不是汉朝的,而是比汉王朝还要早几百年的春秋时期,那时候秦始皇还没有统一中国了。”阿金得意的笑道。
马克西维奇听后大吃一惊,原本他流利的中文此刻都变得结巴了,不由得又拿起放大镜仔细观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晚上阿金独自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马克西维奇给他的二十万现金,开怀大笑。他知道过两天还有二十万会以服装款的名义转到他的银行账户。
这时候,妖艳的俄罗斯妓女敲起了阿金的房门……
不错,阿金不是别人,便是来自宋家村的金民,宋海的姑父。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几年前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挖沙的农民了,而是穿梭于中俄两国之间的外贸商人,服装买卖只不过是幌子,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隐蔽的文物走私者。
一个月后,伦敦苏富比拍卖行,一对来自中国春秋时期的白玉鸳鸯瓶以二十万英镑(折三百万人民币)的价格成交。
宋水县里的官员在云海大酒店设宴,宴请本县的商业人士,作陪的有各机关的领导。宋水县里没有什么工业、企业,全靠这批在外经商的商户,赚了钱回县里来投资。因而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县里的领导就会设宴请客,一来可以公款吃喝,二来也好与这些商户套套关系,以便将来可以找寻些发财之路。
宋超将宋海送给自己的西服理了又理,领带却是总也觉得别扭,自己居然也在邀请之列,这请帖还是校长亲自来家里发的。宋超明白,这不是给自己面子,也不是沾国外堂哥宋海的光,而是人家冲着姑父金民来的。这几年,金民生意做大,在县里颇有名望。自打县里头这帮子领导们去了绥芬河市考察了一趟,受到金民的招待,海吃、海喝、海拿了一通之后,回到县里来,这宋家村的几门亲戚近来也都火起来。学校里也吹了风,今年后勤处长的职位怕就是宋超的了,据说还是教育局长亲自打的招呼。
县里的领导天天喊的口号就是让全县的农民脱贫致富,然而走进云海大酒店里,却丝毫感觉不出这是一个贫困县的产物:一楼大厅门口陈放着一对雄伟而庄严的石狮;门口的保安穿着整齐划一的蓝色制服,戴着漂亮的仿美国大兵式的贝雷帽;当然门口还矗立着两排身材高挑、容貌迷人的迎宾小姐,当你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她们会给你来个夸张的日式鞠躬,柔媚的对你说:“欢迎光临!”
整个大厅富丽堂皇,四周围是白色的爱神维纳斯雕刻,旋转式的楼梯在大厅的正中央,带你走上二楼的餐厅,电梯也在大厅的四面八方,分别通往三楼的桑拿厅、四楼的按摩保健厅、五楼的棋牌厅(赌场)、六楼的健身房、以及七楼以上的客房。
云海大酒店除了顶楼没有设计直升机停机位以外,其他的设施绝对可以和大城市里任何一家五星级宾馆媲美了。
不一会儿,县里各部门领导的车子便聚集在了云海大酒店的停车场,领导们互相打着招呼,也时不时和漂亮的服务小姐调着情,不用说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人到齐了,首先是县委赵书记致词。他用着他那独特的抑扬顿挫的官腔介绍着县里这一年来个方面取得的成绩,不一会儿那一串串莫须有的数字就让在场的诸位昏昏欲睡。各自都有着各自的盘算:有人开始幻想着等一会儿龙虾的美味;有人想着宴会过后上楼去试试赌运;还有人想着今晚可以找个老相好的年轻小姐云雨一把……金民看着这场上的人们,觉得有些模糊,这天底下的官到底都是一个模样,县里这帮子人现在对自己如此热情,也不过是因为这几年来自己赚了钱。有了钱,这人的社会地位也就提高了,反正也没什么,文物走私的事情还是要收手的,和这帮子人搞好关系,将来回县里做点买卖才是最终的出路。
金民盘算着近来准备在宋水县投资一个化肥厂的事情,又开始想着过年礼品分配的问题,送的钱是一年比一年的多,这些人的胃口也一年比一年大。不过想想也没什么,自己在绥芬河为着打通边防海关,丢出去的钱可是比这要多得多,尤其是俄罗斯那方面,那些红毛子要起钱来恨不得直接抢。想到这些,金民倒也觉得县里这些领导是多么的廉洁和朴实了。
一阵最热烈的掌声预示着酒宴开始了,大家的精神立刻的高涨起来。一时间,整个场子热闹非凡,大家互相恭维着、赞美着,纯美的茅台酒香、迷人的五粮液味立刻在四周围弥漫开来。
“这是我的侄儿子,在县里城关高中搞后勤工作。”金民向教育局长介绍着宋超。
宋超颇有些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周校长站起身来,堆满着夸张的笑容对教育局长说:“小宋是我们学校的标兵,工作努力,颇受好评啊!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教育局长笑道:“年轻人有作为!”宋超赶紧的端起酒杯敬酒,却看到教育局长正色咪咪的盯着自己老婆小容的胸部。
宋超很惊讶于姑父金民受人尊敬的程度,工商、税务、公安、检察院、法院等部门的领导仿佛都是姑父的老朋友,轮流的上来敬酒。就连县长还有赵书记这样的大人物都上来寒暄,说感谢金民对县里经济工作的贡献,都打听着金民有关化肥厂的筹备工作,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县里提,县里会尽全力配合投资进程。金民十分感激领导们的关怀。
半年之后,由宋水县民营企业家金民投资的金英化肥厂在县政府的关怀下隆重挂牌营业了,与此同时宋超也提升为城关高中的后勤处长。只是让金民和春英夫妇比较郁闷的事情是,各级部门领导都有亲戚进厂入股份,但大都不出钱,顶多象征性的意思一下,入的都是所谓的“干股”。
厂子运作起来,生产的农药化肥县里头直接就分派到下面的各乡镇,然后再加上一道价格之后才到了农户手中。金民暂时也顾不得那些“干股”的问题,不管怎么说这帮土皇帝要是得罪了,什么生意也别想做。只是因为他依旧还要时不时去绥芬河市搞搞他的文物“生意”,毕竟那个玩意赚钱快,因而老婆春英便担任了化肥厂的总经理。
春英虽然早就搬到宋水县城来住,脱离了以前日晒雨淋的挖沙生活。可毕竟还是那种农村人的生活习惯,现在突然的坐在现代化的办公室里和人谈论生意,她还有些不自然。左瞧瞧,又看看,最起码要先换件像样的衣服。
这一日,趁着有空,便拖上侄媳妇小容一道去武汉买衣服。走在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江汉路上,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落伍了,身上的打扮一看就是乡下人。
“武汉最贵的商场是哪里?”春英坐在计程车上问。
“那不远,就在附近的新世界广场。”计程车司机看着这两个村姑打扮的人,有些疑惑。
小容走进广场大厅,随便一看,心里郁闷半天:一件牛仔裤就要两千块钱!难道是金线做得不成?
“你姑妈手上带着钱了,怕什么?随便挑两件。”春英顺手将模特身上的一件黑大衣拨了下来。
“喂!你——就是你!不买的话,别瞎摸!”售货员小姐很是懊恼,这种地方也是你们来的吗?她用眼角打量了一下春英和小容,心中暗想。随即又和别人聊起天来。
“咳!你什么态度呀?看一下、摸一下,怎么啦?”春英叫道。
“你知道这多少钱一件吗?摸一下?你摸坏了赔得起吗?”那语气充满了鄙夷。
“商场卖衣服,难道不让人试的吗?”小容对于那小姐的态度也很气愤。
“当然可以试,不过你们——咧!没钱买就别凑热闹了,你们先看看价钱吧?八千——多一件!”售货员小姐脸上露出挖苦的笑容。
旁边几个售货员也围过来看热闹,小声议论着,
“她们八成是看成八百多块钱了。”
“八百都不一定,我看她们当成八十块了吧?”
“呵呵,瞧那土样,估计是第一次进城。”
……
小容的脸羞得通红,春英气的眼睛珠子都鼓了出来:“狗眼看人低!”
“嘿!你这乡巴佬怎么骂人啊?”售货员怒气冲冲。
春英从提包里掏出两沓崭新的人民币出来,“啪!”的一把甩在收银台上:“你看够不够买两件的?”随即又掏出三沓出来,“不够,这里还有!”
售货员小姐看看那人民币,那一沓少说也有一万块,语气马上软了下来:“……够……肯定够……”
这争吵声引来了经理和围观群众,在了解到过程之后,经理勃然大怒,冲着那售货员小姐发火道:“你的员工守则怎么学的?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不懂吗?这个月的奖金别想了!赶快给人家道歉!”
经理转过身来,满面笑容:“真对不起您二位!您看,让她给您道歉。今天这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不对,我决定免费给您办理贵宾卡,今天所有的商品都给您打八折。”
春英看看那售货员,低着头走过来道歉,已经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又于心不忍,对经理说:“算了!不要难为她了,你也别扣她奖金。”
“是!是!是!”经理唯唯诺诺,亲自陪着春英、小容挑选衣服,两人转了一大圈,买了四万多人民币的服装。看着她二人离开的背影,经理擦擦额头上的汉,对售货员说:“看到没?这可是给你们一个教训呀!——嘿!还真不知道那里冒出的土财主?”
在回宋水县的途中,小容心想:有钱真好!心里头也盘算着,或许哪一天该求求姑父姑妈带自己去绥芬河那边学着做做生意。
春英拿了一份报纸给金民,说道:“最近陕西有人走私兵马俑被枪毙了!”
金民看看报纸,皱皱眉头:“是啊,这事情总不是长久之计。也该停下来了,其实这几年表面看虽然赚了些钱,可是打发边防那些人、县里这帮人,都不是小数目。加上最近投资办厂,还要还银行的贷款。我想再做几次就收手,绥芬河那边的服装生意我现在也熟悉了。有笔钱后,我们走正行,你就在县里看着化肥厂,反正关系也算是理顺了。”
春英点点头说:“只是人越有钱越心慌,越胆小,毕竟这都是要枪毙的事情,要不我们就别做了。”
金民笑笑:“我小心一点就是了,再做几次,毕竟这钱来得快。而且现在化肥厂也需要资金周转,绥芬河那边搞服装也要不少本钱的。”
“唉!我就怕你怎么也停不下来。”春英叹口气。
凌晨三点,宋家村旁的清明河上游,一个像幽灵一般的人影钻进了河里。那人潜到河底,熟悉的扒开泥沙,便露出一个古墓碑的一角。
这墓碑无论怎么挖掘都是弄不开的,即便打开了,水流进古墓里,这是盗墓者不愿见到的事情。金民在水下调了个头,朝旁边游去,离古墓不远的河床有个小洞,不仔细看没人会注意。他钻进洞里,这洞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子,向上延伸去,里面的隧道很长很长,有很多积水。过了一阵子水才渐渐少了,这洞不断的蜿蜒着,爬了好一阵子,金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片水下春秋战国时期古墓的后门。
这古墓设计的非常特别,正门在水下无法进入,而后门虽然是在土里,却也是要从水底的密洞进来的,这秘密是当年金民在河里挖沙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后门早就被金民凿开,早几年他走私的那几批文物便是从这古墓里盗出。走进古墓,立刻的豁然开朗,这墓对金民来说太熟悉不过了,这里是让他发家的地方。
他打着手电筒,四处的走动,寻找适合携带的物品。大的编钟是很值钱的,但金民知道这玩意没办法弄出境外。墓中央有几尊石棺,其中有具女性古尸至今都没有腐烂,只是身躯显得干瘪,皮肤泛着青灰色,脸孔上显露出凸起的骨骼看上去也很怕人,金民瞟了几眼,到底还是有些怕的。
刚才在河里游了半天,现在又在墓里晃荡了一阵,金民觉着有些累了,便坐在墓里抽起烟来。其实这墓里的物品他也看过好多次,自己对照书籍和这几年对文物的钻研,他早已经熟悉,只是每次进来的时候,总还是习惯性的四处走走。
金民想或许自己来这里的机会已经不多了,看着这些熟悉的宝贝,竟然有些失落。他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马克西维奇给他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了,一想到钱,金民兴奋起来,他开始幻想着俄罗斯女人那迷人的身体。他突然站起身,对着面前有两千多年干瘪的战国女尸,用手电筒照着那女尸的下半身,仔细观察起来……
金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到底觉着有些恶心和恐惧,赶紧的收拾好几件文物,出了古墓,原路返回进了河里,又像幽灵一般从河里头冒了出来。
不久,金民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素有“小深圳”之称的中俄边境重镇绥芬河市。
其实在绥芬河做外贸发财的人大有人在。倒倒食品,一个星期赚到一百多万的并不稀奇。金民不是不知道,可是对于这些服装、食品这类的贸易,他实在是一窍不通,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做文物走私者么危险的事情。这几年在这边的摸打滚爬,使金民到底是入了些门路,他也想过开始转正行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这几样文物自己还是要送到马克西维奇的手中的。
宋超坐在处长那宽大的沙发椅上,感到一股莫名的舒畅,心想到底是大位置坐着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
没多久,宋超便和办事员老陈去武汉采购一批灯具、文具、办公器材。老陈虽说只是个办事员,却在这后勤里滚爬多年,经验丰富的很。宋超想当年自己见了老陈,免不了要点头哈腰,可现在老陈看到自己,慌不迭的端茶递烟的,不由得有些得意,但又想着自己新官上任,还什么都不懂,到底对老陈不敢马虎。
两人来到厂家。因为是长期合作伙伴,所以只需把清单一列,人家就“唰唰”的把货品准备好了。宋超拿出装钱的皮包,将三万元整交给厂方会计,厂家收了钱。赶紧办理发票和收据,不一会儿就办理完毕。只是拿发票的时候,人家又退了三千块钱回来。
宋超发愣:“没算错呀?今天买三万二千的东西,打个折扣三万整,之前都算好的,难道我算错钱了?”
老陈赶紧的把宋超拉到一旁,低声道:“没算错,没算错,这些钱是厂家给您的回扣。”宋超脸一红,虽然觉得有些别扭,可还是把钱塞进了荷包里。那边厂里的人还热情地请他俩吃了顿饭,希望以后保持合作,听说宋超是新上任的后勤处长,饭后又安排送了两条大中华,两瓶五粮液。
宋超吃了喝了,怀里还揣了,这一路上可是乐了,心想原来做处长到底是不一样。想想当初自己给学校买菜能混个烟钱就乐得屁颠屁颠,现在随便晃晃就有大几千进帐,看看老陈,正眯着小眼看着自己了。宋超想想来日方长,以后要老陈指教的地方还多着了,这钱怎么也不能自己独自拿了,便要分一千块给老陈,老陈怎么也不肯,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拿了八百。
两人皆大欢喜,回县里交差去了。
这批东西相当一部分都被城关高中的老师们拿了回家,按级别大小领取数量不等的商品。余下的再象征性的分配到各班级,学生们则以补课的名义每人收取八十元。征收上来的钱还超过了购物的支出,于是再分为老师们的奖金。
宋超拿了一大堆的文具等物回家,看看也没什么用处,全搬去了老妈的小卖部,这样又卖了一笔钱。
“我想去绥芬河那边跟姑父学着做生意。”小容对宋超说。
“我现在当处长了,现在家里也不缺什么钱。虽然和姑父姑妈他们比不得,可比我们从前要强多了呀!儿子现在还小,你要是走了,该怎么办了?”宋超不明白老婆最近怎么老是想着要赚钱。
“就凭你那几个钱能成什么气候?上次陪姑妈去武汉买衣服,你知道吗?人家简直就是把乡下人当怪物看!这年头没有钱,总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小容有些懊恼。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那一次售货员看自己的态度,而一条心的想去赚钱却是为着做给宋海看。她私底下问过宋小河关于吴婷美的事情,宋小河告诉她吴婷美并不好看,很普通的样子。这一点让她很气愤:宋海娶吴婷美不就是因为她家里有钱吗?
宋超拗不过老婆:“我明白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哪有那么好赚钱的?这事情就算我同意,也要看姑父姑妈他们愿不愿意啊?”
“姑妈那边我说过好几次了,没有问题。所以我想最近去绥芬河一趟看看情况,正好姑父现在在那边。”
“嗯——既然这样,那我陪你一块儿去吧。”宋超想想自己刚捞了笔回扣,趁着学校放假,也可以去绥芬河玩玩。而且现在家庭矛盾又很烦躁,每日里吵来吵去也不是个办法,让小容去绥芬河那边呆呆也好,缓解一下。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她过去之后尝到苦头也必定是要回来的。
夫妻俩把儿子交给宋超父母,给姑母金民挂了个电话,便去了绥芬河。
宋超夫妇行走在绥芬河市的街头,看着满马路跑的名牌轿车,在这个人人言商的城市,宋超不由得为自己一个月拿着千把块钱的工资感到悲哀了,或许老婆说得对,虽然自己现在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可要过上“理想”的生活还很遥远。
小容立刻的做出了决定,打算不回宋水县城去了,留在这边跟着姑父做生意。金民想想自己的服装生意也渐渐上了正轨,有个自家人留在这里帮忙也可以。对于姑父的想法,宋超倒是没有预料到。
可自己到底是有些舍不得那后勤处长的职位,还是决定回去,小容他是没有办法劝阻,虽然有些担心孩子离开妈妈不适应,可也只好暂时这样安排下来,只是嘱咐姑父要好好照顾她。
文物的事情,金民是不会对小容提的,之前服装那方面的贸易都是一个朋友在打理,于是金民便将小容交给朋友,让小容跟着学学。
一开始,小容就发觉姑父那朋友并不喜欢自己,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教,甚至于根本就是让自己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完全插不上手。小容心想或许是自己什么都不懂,时间久了也就好了,于是她也忍耐着,尽量多听多熟悉,希望能够尽快帮上姑父的忙。
时间慢慢过去了,小容也可以用俄语进行简单交流,可那人却越来越排斥她。这期间的奥秘慢慢就掀开来:原来服装生意根本就是很赚钱的,只是那人在其中自己做了手脚,钱都被他从中捞去。金民投资,他赚钱,现在来了个小容监督,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小容将这人的所作所为告诉姑父金民,却发现姑父并没有在意,对于服装生意不是很在乎,不由得有些懊恼,这样子还怎么赚钱了?
那人知道小容告状,想想自己也赚得差不多了,估计也瞒不长久,只是失去金民这样的傻帽排档觉得可惜,他最后作了一大批羽绒服后,便不告而辞了。
没过多久,俄罗斯方面便派人来找金民,说他送过去的羽绒服全是次品。金民一看俄方退回来的货品,顿时傻了眼:里面塞的都是破报纸、破布之类的杂物垃圾。现在后悔没有听小容对自己的警告,可那人早已经跑了路。
俄罗斯人讲信誉,自己好不容易把服装这一块理顺一点,却出了这事情。只好赔了一大笔钱和不是,自认倒霉,解释说一场误会。
这事情过后,服装方面,金民便交由小容全权处理了。到底是一家人,小容虽然是新手,可做事情尽心尽力,从到广东出货,俄罗斯人下订单,到发货全部是亲力亲为,再加上小容是女人,长得漂亮,谈起生意来很快就得心应手了,这样做下来倒是比以前那人做的时候收益还要多了。金民看在眼里,自然高兴,决定赶紧的结束文物走私那行,只是之前羽绒服事件,自己赔了不少钱,想想还是要再做最后一两次,捞回损失就收手。
小容自打做生意以来,发现生活原来是如此的美好,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乐在其中,比在县城时候一成不变的枯燥日子好多了。另一方面,她有一种想法,就是要不停的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这样会让宋海对自己刮目相看,让他觉得当初为看不起自己这样的乡下女人而后悔。想到这些,小容做事情更加努力了。
英国的天气总是下不完的雨,天气绝对影响心情,阴沉沉的让人觉得压抑。下雨天也懒得出门,在家呆久了,性情也就疏懒起来,愈发的不想外出了。宋海想,打结婚以来,自己的确是懒惰了许多,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自己和吴婷美还没有孩子,所以也体会不到宋超说的那些为了孩子的烦恼,不过他自己确实很想要个小孩,不为别的,只因为太无聊。
吴婷美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外面晃。这样一来,只有宋海一个人在家,自己硕士已经毕业了,英国正式工作难找,毕业后也只能打打散工,日子久了,觉着脑子都变得慢了起来。
如果有个小孩在家里,或许是件开心的事情。但吴婷美不像小容那种早婚生子的乡下女人,书还在读,玩也没玩够,孩子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百般无奈,宋海去宠物店买了只荷兰猪。这小老鼠刚开始养的时候还挺可爱,可日子久后,就如在屋里闷久了的宋海一样没了生气,每日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而且这老鼠的寿命还不比人类,到后来一只眼睛还生了白色的斑点,好像得了白内障,渐渐的宋海对它也失去了兴趣,只是想起来的时候丢一把食物到笼子里。
家里还养了几盆花,可也因为照顾不当,逐一的枯萎死去。
有一件事情宋海就老捉摸着:这荷兰猪有吃有喝,睡着温暖的海绵,可为什么老是不安分,总喜欢撕咬笼子,想跑出来。
吴婷美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宋海结婚是一个错误,结婚时候的兴奋一过,她不免的就有些后悔了,毕竟结婚不是像以前那样谈朋友与人同居那么简单。最要命的是,宋海结婚以后,便如同一匹野马一般收了性子,变的静下来,从前的浪子形象全无,活生生的转变了一个人。吴婷美有些慌张,这样的生活,现在的宋海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还有想起宋海的家庭,她彻底的有些崩溃了,如今看到他便产生厌倦与反感。
吴婷美绝对相信男女平等,既然男人可以去招妓,那么女人多和几个男人上床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她也崇尚“自由”,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管它什么后果了。她家里有的是钱,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家事情她是放在心上的,即便与宋海结婚,对于吴婷美来说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的一场游戏,无所谓什么时候游戏结束。
她开始寻觅新的刺激,崔明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吴婷美的视线的。结婚以后,与宋海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一起也是经常吵架,这生活让吴婷美透不过气来。崔明是宋海的好朋友,也是结婚时候的证婚人,反正宋海要打工,去赌场的次数少了,吴婷美便老是约崔明一块儿去。
她突然觉得当初为什么没有看上崔明,崔明现在看上去哪一点都比宋海顺眼。没多久,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就发生了。吴婷美喜欢这种婚外偷偷摸摸的刺激,而且崔明在床上带给她的快乐大大的超过了宋海,崔明有很多的花样,时常将自己捆绑起来、蒙上眼,这些刺激都是吴婷美从没有享受过的,好几次让她兴奋得快要死去。
宋海这一天提前回到了家中,推门进去:吴婷美与崔明赤裸着拥在床上,还乱七八糟的摆放着手铐、皮鞭等助兴的道具……
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不敢相信,揉揉眼睛,确定看清楚后,并没有发作,只是顺手关上房门。
宋海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傻傻得瘫坐在沙发上,接下来看到崔明惊慌得跑了出去。好半天他才从沙发上蹦跳起来,涨红着脸,朝着若无其事的吴婷美叫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吴婷美随意的理理头发,虽然有些慌张,可见到宋海现在的样子,她更加厌恶了:“就这样吧,你反正都看到了,我们离婚!”
“报应啊!”宋海在房里嚎叫着,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报应,他从前和那些妓女的纠缠,他与自己弟媳小容的一夜情现在都报应在自己的头上来了:老婆居然和自己的好朋友在家里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到底是不可以接受的,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比现在更觉得耻辱的呢?
宋海疯了一般的扑向吴婷美,把她压在身下,狠命的扇着耳光。
吴婷美怕了,想反抗,可无法动弹,只能大声叫喊:“救命啊!”宋海打得更用力了。他揪住吴婷美的头发,把她的头提起来,朝着那张扁平的脸使劲砸去,想把这张脸的砸得更瘪。
可吴婷美的脸颊肿了起来,她真的怕了,这样打下去,自己会被宋海打死的!也没有力气叫喊,叫喊只能让宋海更加仇恨,她的声音本能的低下去:“求……求你了,别……打了……你干脆……一刀……杀了我……算了……”
宋海渐渐的没了力气,看看面目全非的吴婷美,突然清醒起来,一种恐惧涌向心头:难道我打死人了?
宋海伸手放到了吴婷美的鼻孔下,还有呼吸,赶紧叫来出租车送去了医院。从医院里出来,宋海心跳得厉害,紧张得无法呼吸。路上鼎沸的人声此刻感觉距离自己遥远,而整个世界都显得很空旷。忽然看见中餐馆后门那里长期晃荡着的几个黑人,宋海走了过去……
一口气跑回家,有气无力地瘫倒在房间里,从荷包里掏出卷烟纸和烟草,将雪白的卷烟纸铺开,撒上湿润的烟草,又取出刚刚从黑人手里买回来的橡皮泥大小的一小黑块大麻,用打火机烧烧,看看软了,便揪下一小块搓成粉末混在烟草里,用嘴舔舔烟纸边缘将烟卷起。
不一会儿这屋里便弥漫着大麻的香气了,宋海觉得浑身放松,后脑肿胀的疼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放大,又慢慢放小,再接着看到无数的火球朝自己袭来,视野模糊了……
他突然看见小容站在自己的面前,那样妩媚的笑着,扭动着诱人的腰肢。宋海伸出手去想将她揽入怀中,她却嬉笑着闪到一旁,又开始一件件的除去身上的衣衫,不一会儿便赤裸裸的呈现在宋海的面前,那挺拔的双峰缓缓的晃动着,小容的眼神那样火热,正朝着宋海勾着手指。
宋海慢慢起身,正想过去,却看见崔明赤条条的冲了进来,他顺势将小容搂在怀里,两个人便绞缠在一起,他们肆无忌惮的在宋海面前扭动着。宋海看的青筋爆起:“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随手抄起一把西瓜刀,狠命的朝崔明砍去。一刀!崔明的脸裂做两半,鲜血蹦出,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的骨头碎末;又一刀!崔明的头顶被劈开了,里面流出稀里哗啦的脑浆;再横着一刀,那个脑袋便滚落在地,像皮球一样满屋子跑开;小容想跑,宋海冲过去就是一刀!
小容惨叫着倒在血泊里,鲜血染红了面颊,还没有死去,宋海扒开小容血呼呼的双腿,顿时性欲腾起,除掉衣裳扑了上去。可这时,崔明从血泊里站了起来,脑袋慢慢的生长出来,再看看小容,竟然变成了吴婷美,正对着自己冷笑着。崔明拿起西瓜刀向宋海砍来……
宋海吓得一声大叫,摸摸头上的汗,看看四周,哪里有什么小容?哪里来的崔明、吴婷美?只看见烟灰缸里还有没抽完的半只大麻烟!
现在该怎么办?宋海问着自己,好半天才犹豫的拿起电话:“妈,出事了。”
“什么?什么!现在吴婷美怎么样?”李玉芬吓得大叫。宋福民也惊得摔了手中的酒杯:“人没有死吧?”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宋海的头还因为刚才大麻的缘故有些隐隐作痛。
“你哪里也别去,也别多想,这几天守在医院里,确保吴婷美没有事情。我再和你爸商量一下!”李玉芬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打死人。
放下电话,宋福民焦急的在房里踱来踱去,不停的嘀咕着:“畜牲!这回闯出大祸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玉芬心里盘算开了:怎么说也是吴婷美对不起自己儿子在先,虽然宋海打她是不对,可一个男人谁能受得了这种气?现在恐怕也不能再隐瞒吴婷美家里,人反正没死,就算离婚,也得找吴婷美家要一笔赔偿。
看看宋福民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当下就恼了火:“闭嘴!打都打了,能怎么样了?”
便把自己的想法跟宋福民商量了一下,宋福民一听,觉得有道理,无论如何,也得弄上一笔钱。两人便打了个电话去北京,把宋海和吴婷美结婚的事情以及现在吴婷美外遇的事情从头到尾的抖出,至于儿子现在把吴婷美打的住院,也就轻描淡写的带过一下。
吴婷美父母突然接到李玉芬的这个电话,当下惊的说不出话来,气得直哭。他们什么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心目中的乖乖女儿已经在国外和人结了婚,现在还与别的男人搞出这样丢人的事情,闹成这样。
李玉芬还在“合情合理”的发着埋怨,说宋海在这件事情上受了多大的委屈,自己儿子对吴婷美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几年,却落得了个这样的下场……
吴婷美父母此刻哪有心情听这种话,可到底是自己女儿惹出的事情,也不能撒手不管,现在只能安抚李玉芬宋福民夫妇,说不管怎么样都会给个交待,现在只能是先去英国看个究竟再作决定。
李玉芬和宋福民一听,便又捉摸开了:人家看到女儿被打得住院能善罢甘休吗?可这时也没有办法,赶紧又通知宋海,让他见机行事。
……
吴婷美在医院里也早已醒来,看到自己头上包扎的纱布,此时见到父母,马上大吵大闹,非要离婚不可,还有找宋海讨个公道。
婷美母亲一看女儿这个样子,是哭得死去活来:婷美父亲也是勃然大怒: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己都没舍得打过!
两人在北京都算是成功人士,思想上多少还是老一派作风。遇到这样的事当然是不可以接受,现在的状况虽然痛心,但马上又冷静下来:这事情怎么说也是女儿做得不对,而且两人现在是合法夫妻,要是就这么离婚了,女儿现在还年轻不觉得,可背负一个离婚的名声将来多不好,况且这离婚的理由也无法说出口。这事情要传到北京,自己的老脸也是没处搁了……
看看宋海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像那些富家子弟游手好闲之辈。婷美父母心底盘算着:这婚到底是离还是不离了?
“你千万坚持住不要提出离婚!反正又不是你的错!”李玉芬在电话里冲宋海叫道。
“你妈说得对,这事情有的好说。如果他们提出离婚的话,我们就要赔偿,起码也要搞笔钱回来!”宋福民抢过电话接着说。
宋海摇摇头,父母的话仿佛是夏日里的蚊子,在耳边“嗡嗡”个不停,他看着话筒,仿佛看到一阵阵热气从里面喷出。
“你到底怎么样?回句话呀!”李玉芬急了,“啪!”电话那头挂了。
吴婷美还在闹着:“爸妈,这件事情是我不好,可我还小,我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婚姻!现在宋海这样打我,你们都看见了,这婚我一定要离!……”
“就是因为你小,我们才不能轻易作决定。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你以后怎么见人?再说了,我们还真担心有人打我们家钱的主意,你不知道,这社会上人心险恶呀!”婷美父母轮流着说,“宋海打你是过分了些,可毕竟是你不对在先。再说了,我看他人还算老实,结婚不是谈恋爱,是要居家过日子的,你仔细想想吧?”
“我想好了!我和他没有感情,我不管了!”吴婷美大怒。
吴婷美的父母也火了,女儿私自与人结婚,还干了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居然大义凛然的要离婚!这孩子实在任性,都怪自己从小没有好好管教,太宠她了。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吴婷美还在哭着闹着要离婚,这个时候崔明走进了病房。他看到吴婷美的父母,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他们也在,心里头有些慌张,可随即想想自己来的目的,也只能硬撑着头皮了。
“你来干什么?”吴婷美看到崔明也吃了一惊。
“呵呵,您们是吴婷美的父母吗?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些事要和您们谈谈。“崔明冲吴婷美一笑,这笑让吴婷美有些恐惧。
“你是谁?”婷美父亲疑惑的问道。
“我叫崔明,其实我和您女儿只是玩玩,我并没有想过破坏她的家庭。”崔明说话时候很自然的露出一脸痞子相。
他那样子让婷美父母看上去很反感,婷美母亲没好气地问道:“你还来干什么?我们不希望见到你!”
“呵呵,没关系!不过有件事情——您们不想见我也不行!”
婷美父亲心里一沉:“什么事情?”
“我也不打算为难您们,我这里有些东西,我想您二位会有兴趣看看的。”崔明奸笑两声,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婷美母亲有些站不稳,手机上是女儿和崔明的性爱照片。
崔明收起手机:“其实我就是和吴婷美玩玩罢了,我对她没兴趣,也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纠葛。我说明白了,我就想要一点钱!您们不给也可以,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东西很快就在网上流传。”
“你这样做是违法的,你不怕吗?”吴婷美父亲冷笑着说。
崔明看看他的样子,实在有些害怕:“我?我……怕什么?我要是怕就不来了!”
“你尽管去试试!小子,我今天能做这么大的生意,什么痞子没见过?说实话吧,你敢明着来,我就明着顶!你要耍阴的,我保证你跑到哪里都不舒服!”婷美父亲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这时候脸上露出的寒气让崔明禁不住后退了几步。
“嗯……这样……算了!我……走了。”崔明想走。
“慢着!”婷美父亲从怀里掏出三千美元,递给崔明:“我不希望看到那些东西!”
崔明颤巍巍的接过钱:“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都删除掉。”赶紧的掏出手机来。“您看,都删除了。”崔明转身就想跑。
“你可以走了!不过要是以后我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你可以想象一下后果!”婷美父亲随意补充了一句。
崔明不过是小痞子一个,本来是想找吴婷美敲诈一笔钱,没有想到受到这等“惊吓”,虽然钱没有想象中多,可总比颗粒无收的好,现在听了这话,哪里还敢啰嗦:“不会!绝对不会1,一口气就跑出了医院。
吴婷美在病房里听到了这一切,她傻掉了,没有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原本以为这个世界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以随意的去玩弄他人,可这一次却是被别人玩弄了。平时老实的崔明怎么会想到敲诈自己,这太恐怖了。再想想宋海,当初毕竟自己是那样的死心塌地的要嫁给他,虽然婚后有很多的不如意,但毕竟他没有伤害过自己,心里也生出些愧疚。
“你现在看到啦!满意啦!”婷美父亲冲着吴婷美发着脾气。
“算了,别这样。”母亲到底是心疼孩子的,“婷美,事到如今,我看要不你和宋海先不要离婚,感情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来的。”
吴婷美麻木的点点头。
宋海坐在家里等着吴婷美家人来和自己商议离婚的事情,可是没有想到吴婷美父母现在是尽量的做工作,希望两个人离婚的事情可以缓一缓,最好能够重新来过。
李玉芬与宋福民虽则觉得这事情是奇耻大辱,可见现在有这样的转机,另外满脑子想着吴婷美家在北京有钱有势,自己平民老百姓受点委屈也就算了,所以也强烈要求儿子不许离婚。
宋海本来是想着就此结束,可如今却一切由不得自己,人不可能只为自己活着,要是离婚了,上一辈的人都不开心。婚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实在是弄不明白。仔细想想,自己何尝不也是背地里去苏豪区鬼混,而且和吴婷美结婚后实实在在的给自己家庭涨了许多面子,再加上怎么也算是暴打了吴婷美一顿,现在她全家都不计较,也就于心不忍,这事情就当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报应算了。
原来没有爱情也可以维持婚姻,宋海近来在吸大麻的时候想着。
(二十四章)宋小河家的“转运”
事情虽然告一段落,可宋海心里到底有了疙瘩,时常躲在家里抽大麻。吴婷美理亏,也不敢啃声,只是出了这事情,倒让她把以前的坏脾气收敛不少,对宋海的态度也稍微好转起来。
吴婷美最近老是觉得家里有股怪异的味道,像烟味,但又有点不像。问宋海,他也说不知道,见宋海对自己不理不睬,也只好作罢。
假期很快到了,两人便一块儿回了国。
宋海全家受邀请去了北京,李玉芬宋福民夫妇还是第一次见到亲家的真面目。那气势自然没有话说:第一次住五星级宾馆;第一次坐豪华加长林肯轿车;第一次吃了顿一万多块钱的大餐;第一次看到厕所比自家客厅还大的豪宅……
至于吴婷美外遇那件事情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回到武汉,自然又是把所见所闻向亲戚朋友们海吹了一番,整整得意了一个多星期。李玉芬清醒过来后,马上又开始郁闷起来:“你说他家房子那么大,为什么还让我们住酒店,不在她家住了?”
“你就是多想!人家不是怕不方便吗?”宋福民对亲家的招待很满意。
“咳!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以前是因为这段婚姻在北京没有公开,现在都知道了,还怕什么不方便?怎么也得让宋海和婷美一块儿住啊!”李玉芬就觉得不对头,“宋海!你说对不对?”
宋海摇摇头,不做声。暗想:让我去,我还不愿意了。
李玉芬接着分析:“这婚事虽然吴婷美父母是知道了,可她家的亲戚们还并不知道呀!我们去了北京,你看,她家的亲戚怎么没有一个露面的?”
宋福民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对呀!这么说来,不让我们去她家住,恐怕还是怕她家的亲戚们知道啊!”
李玉芬“哼”了一声:“亲家那边在北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不愿意公开,自然是有他们的道理呗!——宋海啊!我看你这婚事还是玄啊!”
“我要离婚你们不同意,现在又担心什么玄!整天胡想什么?”宋海根本没有心情想这些,若不是因为父母,离婚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李玉芬会错了儿子的意思,以为他对婚事很有信心,又赶紧补充:“这可不是我们瞎想呀!你想,如果她家亲戚都知道的话,至少应该会在北京摆几桌酒宴请一下宾客吧。他们没有这样做,必然还是想为自己留条后路,这段婚姻想来还是不稳定的!你小心人家以后再找茬把你给蹬了!”
宋海听不下去了,扭头出了门。
李玉芬和宋福民在家中继续猜测着,越猜越郁闷。他们的想法其实并非没有道理。
吴婷美父母现在的确不愿意在亲戚朋友们面前把婚事公开,这种考虑是有面子问题的:女儿在英国学业尚未完成就把婚给结了,实在是件荒唐的事情!等日后稳定再公开,自然会好很多。
至于他们考虑到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不稳定,还可以把宋海踢开的想法却是没有的:本来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的话,吴婷美父母是不会同意这段婚姻的,以宋海的家庭背景是绝对不够资格做吴家的女婿。可现在一来生米煮成了熟饭,二来,女儿和崔明的那件荒唐事情,背负这样一个离婚的名声的确不好。
想想宋海这人,虽然家境与自己相差甚远,但看上去还像老实本分的人。现在世风日下,要找个放心的人也不容易,万一女儿找个像崔明那等货色,后果更不堪设想。而今之际,吴婷美父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能有个好的结果,再等两年,一切稳定下来,如果顺理成章,那是最好;万一不行,也只能随他们怎么办了。
李玉芬夫妇这事情怎么也想不通,心里又憋上了火。
……
宋海再次回到宋家村的时候,发觉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首先宋小河家里盖上了小楼,虽然还脱不了乡村味道,可对比与其他村里的平房也显得格外气派;三婶杨桂珍没有再像以往那样骂这村子里风水不好,看到宋海嘻嘻哈哈直囔着自家转运了;宋小河现在看上去完全没了当初农村里的土气:他穿着时尚,谈吐也老练许多,只是面目上增添了许多风尘气息。宋海觉得他的话语中时常会隐藏些东西,至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宋海也不明白。
宋海起先还以为今年庄稼丰收,可听说是宋小河在武汉上学期间打工赚的钱时,不由得十分的惊讶。
三叔宋贵民笑的有些得意:“你还说小河当年选专业不会从长计议,可小河这个专业现在看来没选错啊!——汉语文学,你想,他的老师多是作家,都和出版社有合约的,每年要完成多少部书稿啊!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再说了,写文章也是一种创作,要有灵感的,可不是做数学题!我们家小河这方面有潜力,所以他的老师一般写个开头和大纲,剩下的都是我们家小河写的。写完了,老师拿着改改,去出版,就成了他们的作品。当然也要给小河点稿费,虽然不是很公平,不过无所谓啦!还是学生嘛,以后有机会的。”
宋贵民把儿子骗他的话语又当众吹嘘了一遍。宋海见堂弟低头无语,眼神有些焦躁,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见堂弟并没有说话,也不好反驳。想想这世界无奇不有,堂弟既然有这样的造化,也是他的福气。
宋海又哪里知道堂弟是在武汉作妓男哩!
去了宋水县城,宋海更是诧异!他的落魄感加深了……
姑父金民和姑妈春英自然不消说;小容现在和俄罗斯人做生意,看样子也赚了不少钱,二婶对小容客气了许多,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的态度了,毕竟在县城里盖起的楼房都是小容寄回来的钱;宋超比从前圆滑的多,到底有了些官威;宋海去参观了一下春英化肥厂,感慨万千,心里暗想:原本这宋家村风水是这样好的!唯独自己是万事不顺。
金民请大家吃了顿野味,上来的菜都是野兔、野鸡、野鸭、野猪、麻雀等等,宋海觉得除了几道野菜味道还不错,其他的肉类吃起来都有些酸,让他觉得很恶心。
宋海看看小容,她也变了很多,从前她看自己的那种自卑与羞涩感完全被现在的泼辣与谈笑风生所代替。小容在酒席上还是开着宋海的玩笑:“等我的钱赚够了,我就去英国看看堂哥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容的嘴角又挂上了宋海从前熟悉的笑容,只是这时候宋海没有了一点自信。他顺便瞟了瞟宋超,见他并没在意,便随意的敷衍了一下小容:“一定欢迎。”
又端起酒杯对宋超说:“我们兄弟俩来喝一杯。”
酒杯刚碰到嘴唇,便又听见小容说:“你们堂兄弟还真是感情好啊!”宋超笑了:“是呀!我们兄弟俩的确没话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从来都不分你我的。”
“什么都不分吗?”小容的脸朝着宋海。
一听这话,宋海喝到口里的酒差点喷了出来,他不明白小容这句话里到底有些什么含义,尴尬的偏过头去,刚好看见宋小河在一旁,像是受了冷落,连忙打圆场:“小河现在也有出息了,当哥的敬你一杯!”随即六神无主的和宋小河交谈起来,心里头却在捉摸着小容方才那句问话的含义,可看看她,此时又大方的和姑父姑妈闹成一团。
大家酒足饭饱,便去了金民在城里盖的六层楼房里打麻将。宋超一高兴,又先喝醉了,被送到楼上睡觉。
金民要应付县里的几个领导,出去了。所以麻将桌上,宋海与小容对门,宋小河与姑妈春英对门。
宋海火气很好,两圈下来就他一个人赢,看着面前一把钞票正在得意,忽然听见小容说:“人家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堂哥不会是最近和嫂子闹矛盾吧?”
宋海脸色微显尴尬,暗想何止是闹矛盾呀!可嘴里却说哪里的事?
本想和她多聊几句,可小容马上又岔开话题,对自己并不怎么理睬。倒是和姑妈、宋小河两人笑个不停,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来,这感觉是让宋海失望的。
宋海又留意到小容的脚时常会踢自己的腿,他不敢啃声,低头看看小容的一双花袜子,脸有些红。小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宋海暗想。
这样矛盾反复,宋海哪里还有心思打牌,接下来几圈是一盘都不胡了。打到散场,反倒只有宋海一个人输了。
姑父家房子大,一个人睡一层也是绰绰有余。宋海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总想着小容会不会从楼下跑上来;另一方面倒是想着自己会不会跑到楼下去?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这房子大,就算自己今天去了小容房里,宋超此刻睡的鼾声四起是不会知道的。宋海刮了自己两个耳光:自己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兄弟?宋海又想,现在的小容今非昔比,看她今晚对自己的态度,怕是早就没了从前的感觉。想到这些,又想起吴婷美对自己的背叛,宋海禁不住有些难过。
宋海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想来想去。其实楼下房间里的小容也是一晚上没有睡好,今晚上她的目的达到了,宋海的失落让她愉快,她要的就是这个目的。想到以后或许可以让宋海更加难过,她忍不住笑了。她又想起和宋海从前的一夜激情来了:若是他现在进我的房里,我也断然不会拒绝他。
她到底还是爱着宋海。有时候越是表现出不在乎一个人,那么可能越是因为还爱着那个人。
房间里没有一丝动静,能听见的是屋子里宋超传来的阵阵鼾声,不知道他正在做着什么美梦了?
……
小容没几天便回了绥芬河,临走前,宋海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无法开口,说什么了?
回武汉的车上,宋海并不开心,宋小河也望着窗外发呆。
“你爸说你帮老师写小说,怎么没有想过自己写写出版了?”和小容是不会有结果的,宋海决定不去想她,开口对堂弟说话。
宋小河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年头有钱就好,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对吗?”
宋海想想这个问题,觉得堂弟说得没错,吴婷美虽然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可不就是因为她家里有钱,所以自己还必须要承受这些委屈。
宋小河见宋海不反驳,接着说道:“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虽然家里穷,却也还能生活。自从来武汉上大学后,才知道如果没有钱,怕是活都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要能赚到钱,管他什么代价了?”
宋海看看这个小堂弟,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你看上去好像不开心,晚上出去玩玩?”宋小河转移话题。
“去哪里?”宋海还在想着堂弟刚才说的话。
“去了不就知道了。”宋小河诡秘的笑。
歌舞升平的武汉某酒店夜总会,宋海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气氛了。
宋小河让妈咪换了好几轮小姐,最终挑了两个姿色上佳的小姐。看看年纪,宋海觉得两人都还没有满十八岁。
小姐们熟练的劝着酒,热情大方的在两人面前做着挑逗的动作。让宋海觉得惊讶的并不是小姐的服务,而是堂弟宋小河轻车熟路的表现。起先还有些不自在,可几轮酒后,所有的拘束都放开了,之后各自带着小姐去了酒店房间。
宋海想想自己所受的委屈,想想吴婷美与崔明在床上的情景,所有的怨恨都在这时候爆发出来,借着酒精的作用,他狠狠的把那个小姐压在身下发泄着……
第二天,一切恢复了正常,宋海看看宋小河,还是有些尴尬,不过宋小河显得很轻松:“人都是会变得。”
宋小河笑了,笑得很开心。一个人最高兴的时候,莫过于看到别人酒醉时丑态百出,自己却是清醒的,而最好这酒局,还是自己故意安排的。宋小河不像宋超那般崇拜宋海,相反在他受到大伯母李玉芬之前的几次羞辱之后,他连宋海都厌恶上了。他断然是恨李玉芬的,虽然与宋海之间并无冲突,可是他觉着看到宋海的堕落,自己有一种畅快感,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一种报复。
既然这个社会逼迫他堕落,那么他也要让这个社会更加的堕落,这是宋小河的想法。
帮老师写书出版,见鬼去吧!宋小河心想。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幼稚到连这么低级的谎话都相信。文学创作是神圣的,是要付出心血和激情的。无论如何,宋小河的内心底下对于文人还是非常的崇敬,他为自己的谎言感到羞辱。他也想过,或许有一天,自己这些见不得光的故事应该把它写出来,真正的去让世人观看,或许也能给人们一次震撼。
“大家现在都混得不错。”宋海对母亲说。
“是呀!现在倒是你最让人担心,吴婷美这丫头说变就变,现在暂时有她父母压着。可哪一天她真跟你翻脸了,怕是她家里也没有办法。”李玉芬叹了口气。
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