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痞子
西安,所谓长安。
关于这个城市唯一可以肯定就是有很多人都为其用尽夸耀之词:‘十三朝古都,’‘华夏文化发源地、’‘西部大开发中心,’‘现代化大都市’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乍一听来感觉蛮牛比的,殊不知这些全都是扯淡。
哦,对了。忘了做自我介绍。
我叫白杨,千万八零后当中并不显眼的一个。我现在住在西安,或者说就从未离开过。亦是祖宗八代都扎根儿在这儿的那种老户。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的日子就比那些南方来打工的小瘪三过的好多少。也不知自己是哪天喝酒喝高了,竟出手打伤了父亲,落得一个被逐出家门的糟糕境遇。迫于无奈,现在我只得一个人在外寻求过活。不过总体也算舒坦。就那话:‘凑合活。’
对于西安,我只想用俩字来形容:‘操蛋。’自己如此激愤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只能说明西安足够倒霉,谁教我这号货活在它的子宫里呢。在我看来西安之所以操蛋全是因为它承载了我所有的操蛋记忆。操蛋的童年,操蛋的少年,乃至这操蛋的青春。无一例外的操蛋。
小时候我在课堂上挺直了腰板儿告诉老师说,自己长大后要当一位科学家,老师听毕乐呵呵地夸奖了我。而当我回到家后把相同的想法告诉父母,却只换来他们的嘲讽与讥笑,好象我给他们讲了个笑话。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就是一个笑话。
上到中学,文科成绩出众的我信誓旦旦地想要当一名作家。我跟笔友提及这个想法时,对方给予我了鼓励与支持。而当我跟同学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们乐得跟什么似的,就好象我又讲了个笑话。同是笑话,这个笑话明显有点儿过时。
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的我,打算从小做起,从头再来。每月都争当优秀员工,每季度都争取拿季度奖金,每年年底都要力争被评为全年最佳。当我在全体职工会议上如此表态的时候,台下众人一片哄笑。显然,这是我平生头一次站在台上给那么多人讲笑话。
可能会有人觉得我的父母,同学,以及那些同事都挺操蛋。起码你们认为我会这么想。但事实恰恰相反,我对他们没有一点儿埋怨,甚至还心存感激。正是因为他们,才让我这个天生擅长幻想且具有傻比倾向的家伙能尽早到意识到现实并尽快接受它。
相对来说,那个傻比老师倒是我现在应该嫉恨的对象。当然,也包括那个跟我当时一样傻比兮兮的笔友。他们企图怂恿我成为他们傻比团队中的一员,去奢求那些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理想事物。如此龌龊的行径令我甚是愤慨的同时也颇感庆幸。好在现在的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才是他妈的生活真谛:‘生活继续。理想,放到下一顿饱饭后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无疑是句废话。
可是又有多少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感到满意呢?恐怕很少。我自然也不能例外。我们有意无意,多多少少都在幻想。幻想着明天,幻想着未来。
我更是沉浸在这种幻想里成长至今的。但直到现在,幻想仍旧继续着。这也就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我现有的生活依然糟糕。不过我已不会再为此感到居丧,亦或哀伤。
仔细想想,发现自己还拥有其他很多东西。操蛋的父亲,少得可怜的朋友,充斥了太多病毒和毛片儿的电脑,以及那条几年前买的旧牛仔裤。
所以,我尚且算是可以感觉到那么一丁点儿幸福的。这就足以让我在空虚阴冷的夜晚把这些架到空中,然后膨胀数倍,用以自慰。
如同经常令我沉迷的那些奇幻故事或者优秀的影视动画作品一样。往往开头剧情设置给主人公的状况似乎都不可能会太好。中间注定要经历矛盾,挫折,甚至苦难。直至通过努力争取到一个不错的结果。也就是童话里常常出现在最后的那句,X和Y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们无一例外,渴望这样缺乏创意的结局。
但残忍的现实有时却让我们心中坚信的东西变得动摇起来。如果有人问你白雪公主真的冰清玉洁么?要是你现在面对这个问题产生出些微的怀疑,那么事态将以一种可怕的方式背离原有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堕入漆黑的深渊。在那里等待你的是即将告知你真相的魔鬼。那魔鬼原本是个小矮人,因为生前体质太差,一次促死造就了它现在的存在。
‘知道我是为什么促死的?做爱。知道跟谁么?就是你心中冰清玉洁的白雪公主。生活在树林里的我们总共有七个兄弟,这故事你多半知道。我们都上了白雪公主,可就我这么倒霉。是人都能够想象,一个女人跟七个男人在一起能相安无事?在无聊的森林里生活了N年的我们忍受了多少?我想你能够体会得到那种缺少女人只有母驯鹿的日子,我们不会放过那女人。出乎我们预料的是那女人是个婊子,正宗的婊子。她几乎要搞垮我们所有人的身子。不过我的兄弟们平日里都自力更生,所以身体都不错。惟独作为老大的我这么倒霉。真是,太倒霉了。想象一下,假设我现在不在这该死的地方跟你这该死的家伙讲这该死的故事,我会在哪儿呢?对,没错。在铺满花瓣和放着雪白屁股的软床上。’
如此简单,你童年的快乐记忆便被毁了。我们需要抱怨任何人么?我想远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应该坦然,甚至微笑着去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承认白雪公主是个婊子,那又怎样?我就喜欢婊子。这么一来,暂时就找不出什么更糟的了。
我们万念炬灰,我们充满希望,我们幻想。同时,我们也积极地为明天做着准备。如果你热爱雪白的屁股,那么就请去强健你的体魄。明天,那个雪白的屁股自然就会到来。因为连那个婊子都知道,这次你哪怕是来上十几次也能挺得住。
虽然此刻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生命中不曾出现任何奇迹,甚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闪光。但不争的事实是,无论心态如何,姿态怎样,我们都在沿着自我的轨道迈步前进。即使有时候也只是不停地原地绕圈儿,如同只无头苍蝇。
而我,则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同时又找不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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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接到杰子打来的电话。他说刚被马子甩了,心情不爽。想让我用摩托带他出去兜兜风。我正好待业在家,没什么事。所以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其实我和杰子没多少交情,准确地讲我只是通过大兵与其刚认识。而且我对他印象并不怎么好。胖胖的,总是一副笑脸,给人以奸滑的感觉。不过想想也仅是兜风的伙伴,不会牵扯太多东西。于是我给自己的改装二五零加满油,在约好的地点接了杰子。出乎我的预料,他还在笑,只是比起以见面时候的笑容明显显得勉强许多。
杰子给我递烟,他抽的牌子是莫尔,一款老牌女士烟。虽然不习惯,但我还是没有拒绝。杰子拿打火机给我点烟,我本能地伸手护风。他却说别那样,太生分了。我笑了,要知道近两年来我都不怎么笑的。
这一天的前半段我们几乎都耗在这兜风上了,不过过的基本也算惬意。有的时候情况允许,我们在二环上的速度可以飙过一百。呼吸都很困难,头发被风肆意抡摆着。眼前的景物也与以往不同,感觉越来越不真实。面前的公路,侧旁的绿化带,边上的各种建筑在我们眼里统统开始变得虚幻,惟独处在高速前进中的我们是真实的。
杰子在我身后显得异常兴奋,针对某人大声地说着脏话,其词污秽不堪。我喜欢我们的这种状态,起码我们都简单地回归了自我。情感,事业,等等等等,可以笼统地概括在一起,化成一口浓痰,吐向侧旁,叫它随风滚蛋。
中午的时候杰子请我吃饭,是在路边的一家野饭馆儿。
不大的房间被几张拼凑在一起的三合板隔成了正厅与厨房。一架叶片泛黄的吊扇在我们头顶摇摇晃晃地转悠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也像是在高级咖啡屋里才能享受到的那种衬托气氛的背景音乐。
杰子递给我菜单。
“随便点,别客气。今儿我带的钱足够。”
说着,杰子把钱包撂到桌面。我瞅瞅那只跟它主人体型一般鼓囊的钱包,莞尔一笑。
“煸豆角,回锅肉。刚好,一昏一素。”
“这咋行呢么?”
不容分说,杰子抢过我手里的菜单。在翻阅一阵后追加了水煮肉片,炝白肉,盐煎肉,酱笋肉丝等几个荤菜。侍应生兼厨子的老板用约莫是他儿子的作业本记下我们所点的名目,乐呵呵地钻进了厨房。随后里面开始传来砸盆摔碗的剧烈声响。我看着杰子,冲其仰仰下巴。
“一看就是专业的,三级。”
我开着玩笑,但杰子似乎不能适应我个人色彩过于浓厚的幽默感。他完全没有反应,呆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游戏。我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思索跟他有关的问题。很快,我就推理出杰子如此发福的原因。从他方才翻阅菜单的架势来看,大概他并不知晓菜单里除过荤菜的目录,其实还有一排目录是属于素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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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
伴随一声杀猪叫,老板掀开满是油污的门帘,端出两碗米饭跟几个已成的热菜。杰子抄起筷子面露凶相。他抬眼瞧瞧我,用筷头指指碟子里那些黑糊糊的不明物体。
“吃。”
迸出一个字,杰子自顾大块朵颐。其吃相在某种程度上着实吓到了我。记得听大兵说过杰子这家伙家底儿挺厚,应该不会存在吃不饱饭的情况。如此,他现在这副德行就来得有些莫名了。
想不通便不再去想,我夹起一块所谓的回锅肉送入嘴中。不得不称赞老板的手艺,竟也一时让我尝不出是什么东西。黑作坊里生产出来劣质酱油除过死咸以外,没有任何香味可言。同时,这份过于浓烈的咸味也遮蔽了面酱与豆瓣的酱香。回锅肉本身的肉香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咋样?吃得还行吧?”
这时老板凑过来关切地问着。杰子嘴里塞了太多东西,所以不便说话,只是一味地点着下巴。我没有作声,因为实在不忍心打击老板的那份殷勤。即而老板又转身端来了水煮肉片,且整个大拇指都浸在汤里。我惊异地看着这一幕,指指他的手。
“不烫么?”
闻言老板收回手,把手指衔进嘴里吮吸着,并露出憨厚的笑容。
“没事,没事。”
显然,肥子跟村儿里人都处在一个智商等级。主观讲这顿饭吃得很郁闷。不过好在杰子绝对不会这么想,这也就足够了。
回到家,父亲问我去了哪儿,我懒得回答他。接着父亲再次催促我快些找到工作,其语气颇为生硬,如同长官的命令。我用力甩上门,开始自我封闭。毋庸质疑,于我来说一间狭小的卧室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我躺在床上,大脑里一片空白。这样的状态维持很久之后,我昏沉地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我没有接,我不想起来,我不愿清醒。可在对方那份可恶的坚持下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是杰子打来的,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谢咧。”我说:“哦。”然后那边挂了电话。我有点莫名其妙,扔下手机后一阵怅惘,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母亲刺耳的敲门声吵醒,她老人家端着嗓门喊我吃饭。我用同分贝回应,可实际上我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继续舒服地躺着,小弟弟也坚挺地指着天花板。我想自己方才是做过一个春梦的,应该是这么回事。我极力回忆着方才梦里的片段,但最后仍是理不出一点头绪。
母亲为我挪开椅子,我接手坐下。抬头瞥见父亲那极度厌烦的眼神,我旋即站起身,抹开袖子瞅瞅手表,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
“我现在就去找工作。”
刻意瞪了眼父亲后,我毅然出门,没有理会母亲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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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望着街面上那些为数众多的行人。心里不无感慨我们搞了这么多年计划生育的失败。本都是该被射到阴暗角落里等待死亡的精子,如今却都一个个人模狗样地在街面上来回窜动。不得不惊叹于生命的顽强。
西安这座腐朽的城市似乎就是如此,街上永远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想在农村会好些,虽然满街都是畜生,可是人的心情很好,可以平静。而现在人群里中的我,除过浮躁之外,就只剩下恶心。
顺着环城东路一路潜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北门。我决定就这么走下去,索性将整个西安城墙绕上一圈儿。重温一下大唐遗韵,顺便思考下自己活着的意义,或者说自己这么活下去还有没有意义。
路上我看见有人在书店门口下棋,心里不无羡慕。人们经常羡慕那些开宝马,搂漂亮姑娘,出入大酒楼的人。我此时却觉得他们远不如这些下棋的人自在。身后是自己的生活,面前就是自己的快乐。这种状态是那些所谓上流人士所无法触及的,同时注定以后也无法触及。
接着我遇见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儿。身材高挑,打扮光鲜。其实我仅仅是尾随其后,也只能瞅着她的背影,但我仍对她甚有好感。没什么别的想法,这里我不是在标榜自己的品格高尚,说实话我挺好色的。但这个时候,我的奢望仅仅是她的回眸一笑。
她不会的,我知道。现实也是如此,毫无诗意。走到垃圾篓旁她动作娴熟地把瓶子丢进去。然后脚步顿时加快,非常着急的样子。我想她方才喝水时的那份悠然对于她来说肯定十分奢侈。毕竟生活在西安这个所谓大都市里的人们时间都太稀少了,他们很久以前就习惯了用匆忙的脚步行走,大概是在出生的时候。
而后我又看见一个匆忙的身影。他快速地窜到方才那女孩扔瓶子的垃圾篓近前,弯下腰探进胳膊取出那被丢弃的水瓶。苍老的面容掠过一丝欣喜,即而踪影全无。脸上残留着的仍是被岁月定格的麻木。
目送老汉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哪儿用得着弯腰啊。腰本身就是无法挺直,佝偻着的。原因我约莫猜得到,那是拣了很多很多水瓶,卖了很多很多钱积累下的。那是生活赠予他见证自己生命历程的。
我想即便是靠拣拾垃圾遑遑度日,但那老汉起码已经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定位。而我竟然还没有做到这一点。生活无法说服我按照它的某条道路安稳地前行下去,我也在生活的众多未知与可能性面前来回踱步,迟迟不决。一副牛比烘烘的样子,其实也只有我晓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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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瞎转悠的时候手机响了,于是我拿出来接听。
“喂,谁啊?”
“我,刘静。晚上来我这儿吧,两年没见咧,想跟你聊聊。”
“不好意思,你打错咧。”
“不可能啊……”
没有给对方说多余废话的机会,我直接挂掉了电话。当然,我也撒了个小谎。刘静是我的初恋女友,不过现在我不想与其再发生任何纠葛。就此我已无心多说什么,但试问倘若一个女人经常以可怕的形态出现在你的噩梦中,那你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在现实中对其还是躲远点儿吧。
不多会儿,手机又响了,相同的号码。我没有理睬,等铃音中止后索性将手机关掉。瞅着旁边的通讯营业厅,思索片刻后我大步迈了进去。
“劳驾,给我办张移动卡。”
我颇有礼貌地对营业员说道,而对方则在听毕后把眼睛瞪得老圆。
“我说给我办张移动的卡!”
这次我加大自己的音量,而对方竟怯懦地向后退着步子。接着他转身冲其他厅内的员工大喊:“保安!保安!”
惊讶之余我举目四望,看到头顶上挂着联通的招牌。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急转回身跑了出去,躲过被联通职工群殴的恐怖厄运。
商场如战场,这话可真不是盖的。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同时,也意识到在这么一个竞争激烈的商品社会里,自己确实该找一份工作了。正在思量着该去往何处寻找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与通讯营业厅紧挨着的办公楼门口贴着张招聘启示。于是便走了进去,按告示所示上到二楼。
“找谁啊?”
穿一身西装的青年男子向我问道。
“不找谁,找工作。”
青年男子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鄙夷,随后他咳嗽一声。
“你都会些什么啊?”
我想表示自己的诚意,所以就实话实说。
“这不电脑公司么?我会玩电脑游戏,而且水平相当高。”
青年男子轻摇着脑袋笑了笑,最后一副不耐烦的姿态向外挥挥手。
“下去吧,下去吧。”
对方一副不屑的嘴脸。我则睁大着眼睛,努力理解着他的意思,旋即点了点头。临末,我凑到青年男子的耳边悄悄告诉他说:“你穿着西装贼难看,真的。”
事实上我知道那男子的意思,但当我下到一楼随意望里瞥了眼后,我决定再在这儿碰碰运气。一身职业套装的女接待礼貌地问我什么事。我说我应聘,她则显得十分惊讶。
“我们是打算招人,但还没有贴广告,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心里一阵嘀咕,即而冲其露出微笑。
“熟人介绍的嘛。”
女接待自顾思索着。
“那请您稍等。”
说着,女接待扭着她那被套装短群紧紧包裹着的屁股,走进了办公室。等待的过程中无所事事,我干脆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当烟抽到过半的时候,女接待走了出来,看见正在抽烟的我后一脸的愕然。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指旁边墙上贴着的一个硕大的禁烟标志。我遁着方向瞥了眼,回过头来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女接待欲言又止。
“能问下您是谁介绍来的吗?”
我将烟蒂弹进背后的楼道,用手指指天花板。
“上面介绍的啊。”
女接待再次表现出震惊,没有多言,再一次扭着她那性感的屁股走进办公室。等到出来时身边已多了位中年男人。他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愣了片刻后我伸出手去。两只手握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渗着汗水。
“你好,你好,我是这儿的经理。总部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是可能要派人过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只是一味地听着,在自己觉得适当的时候点点下巴。
“现在我这边扩大业务规模,正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呢。老总也真是考虑周全啊,哈哈哈。”
中年男人畅笑着,一把将我拥进怀里,不住地拍打着我的后背。
“我问一下,具体给我安排的哪方面的工作?”
“公司现在就缺一个扫地的,跟一个负责管理的副经理。”
“哦,让我扫地?”
我问着,中年男子的表情却倏地严肃下来,语顿片刻后用拳头撞下我的胸口。
“总公司的人就是不一样,幽默,呵。”
中年男子冲那位女接待使使眼色,后者也牵强地陪笑起来。
“难不成让我来做这个副经理?”
我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喽,让你扫地?你愿意我还不干呢,真是的。来来来,光顾说话了,里面坐吧。”
经理托着我的腰向办公室走去。
“小张,过来倒两杯咖啡。”
“来了。”
女接待闻音先一步跑进办公室,我的目光也再一次被她那丰满的屁股所吸引。
“我回来咧。”
母亲闻讯急忙迎出来。
“咋样?工作找到咧没?”
我望了眼母亲,她正一脸期待,我没有言语。
“能找到个球!就他那德行,给人扫地人家都不要。”
父亲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我进行着人身攻击。不过我也倒是很习惯了,甚至觉得此时此刻他老人家确有几分可爱。我凑过去,冲其淡淡笑笑。
“说的太对咧,真是扫地人家都不要。但保不住人家要我当经理。”
说完我自顾向卧室走去,也不忘在茶几上丢下一份合同。母亲第一时间上去拿起捧在眼前,即而兴奋地叫唤。
“老白,你快来瞅,快来嘛。”
有必要说明,我这是在讽刺,而非炫耀。大学毕业后这么多年了,这也是我头一次如此有力地向父亲对我的不屑态度予以回击。这种感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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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赶在翌日上班前好好放松一下,于是打开电脑玩游戏。正杀得爽,突然一连串QQ的滴滴声插进来,姿态甚是疯狂。我气愤地切到桌面,打开一看,是大兵。他连珠炮儿似的发了四五个消息都是:“55555。”我回消息说:“CAO!吃错药咧?”过了一会儿,大兵回来消息骂杰子没出息。我怔了下,并且内心里产生出不详的预感。大兵再次发消息过来说:“杰子跳楼咧,就在刚才。”我盯着电脑屏幕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复大兵说:“哦。”接着关掉QQ,继续魔兽。
晚上大兵把我拉去烤肉摊子。三瓶干啤下肚,我进入状态。拍了桌子说:“这才叫生活。”所谓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该不过如此罢,我晕忽忽地想。
大兵向我举起杯子。
“来,小白。咱再走一个。”
我摆手拒绝。
“我明个儿第一天上班,你就饶咧我吧。”
“这杯是送杰子的。”
大兵这么说,我便不再推脱。跟其碰杯,一饮而尽。
“大兵,想开点儿。”
瞅着不无神伤的大兵,我着实有些为这家伙担忧。说到自杀,理论上讲他比杰子更具有这方面的倾向。
我跟大兵是小学加初中加高中同学。大学我们虽然没能在一块儿,但却在相同的时间毕业。毕业后的我找了半年工作,愣是没有收获。后来我通过父亲的关系进入到一家国营企业做了半年厂工。而后因为实在不能忍受乏味的工作我主动辞了职。父亲为此差点儿没把我打死,说实话也就差那么一点儿了。辞职后的我先后找了几份工作,但都没干过俩月。大多数时间都是以无业游民兼职业网民的身份自居,在父亲各种鄙夷的讽刺与漫骂下昏昏度日。
我想自己这样已经算够糟的了。可大兵的遭遇比起我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学毕业后他也找了份工作。一度做的很好,半年内就受到上层的提拔。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外出谈合同,大兵被对方公司算计,签下的合同非但没有为自己的公司带来任何好处,反倒使他成为商场较量中的牺牲品。自此以后大兵看破红尘,毅然拿起吉他钻进地下防空洞玩起了摇滚乐。誓言要以亢奋的呐喊批判世俗,以极端的音乐抵制潮流,以摇滚为武器战斗到底,绝不妥协。
当然,大兵就是这么给我说的。不过到底跟谁斗,我至今也没能搞明白。
总之这么一个极端的家伙尚且是能被作为铁哥们儿的我所接受。但在其父母眼中,大兵无异于疯子。对其失望至极的同时,也已全然不予以理会。就好象二十年前的他们就弄清楚了安全套是怎么回事一样,现在压根儿不承认大兵这个儿子的存在。
大兵的这种境遇其实只消换位思考一下,就即刻能体会的到。所以我端起板凳与大兵坐到同排,并将手搭上他的肩头。
“大兵,别死啊。”
大兵听到我说这话,喝到一半的酒猛地从嘴里喷涌而出。
“操!”
大兵找出间隙愤愤一句,缓了好一阵他才调整过来。
“你想害我呛死得是?”
我笑了。
“看来还不想死么。好!那咱就喝酒!”
我摸起地上的一捆汉斯干啤戳在桌面上,大兵用畏惧的眼神盯着我。
“就这你还明个儿上班呢?扯淡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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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固,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人的床上。除过裆部盖着一只毯子,全身一丝不挂。正琢磨自己会不会是被哪个采草女飞贼劫了色的时候,床头柜的手机响。本能地,我拿起来接听。
“喂,谁啊?”
“我,刘静。”
本能地,我作出了如下回答:
“不好意思,你打错咧。”
刚挂掉电话,刘静竟然神奇般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她一手拿着大毛巾反复擦着湿发,一边握着手机。
“咋样?捉脏在床咧吧?”
刘静甚是得意冲我晃晃手机。我深呼一口气,掐掐自己的大腿,以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我咋在这儿?难不成是你对我余情未了,介于明的又不行,暗着把我抢过来的?我希望你知道,你这样做只能得到我的肉体,但不能得到我的灵魂。”
“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咧。”
刘静哼笑一声。
“大兵这货也是,喝醉酒咧让我去抬人,还跟你是兄弟呢,真他妈操蛋。”
这一提醒我就立即记起了跟大兵喝酒的事,同时也在想一个问题。面前这位就是我以前眼里冰清玉洁的淑女?我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我的女神?还真他妈操蛋。
“现在几点?”
突然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我举腕想看时间,却发现刘静不但扒光了我的衣服,就连手表也没给我留下。我掀开毯子朝自己身体下面瞅了瞅,里面空荡荡凉飕飕的,而后我惊恐地看着刘静。
“你没对我干啥吧?”
刘静似乎真是被我自以为是的幽默感激怒了,抓起手表向我砸过来。可她也准是忘了我以前在学校当过两年的足球门将。我准确地接过手表拿到面前,时间显示为七点半。排除掉手表像我一样喝高了的可能性,我紧张的心才安稳下来。
“这么着急干啥?上班啊?”
“咋?不行?”
刘静用异样的眼神扫视一遍我,我急忙揪起毯子将自己的重要部位遮严实。
“你就贫吧,我看全世界也就我一个人能受得了你咧。”
说着她从阳台上收回衣服,一股脑丢给我。
“我马上也得去上班。两下穿好,咱一块走。”
“诶。”
我叫住欲出门的刘静。
“给个面子,千万别说咱。”
刘静狠狠地甩上门,其力道之猛使我背后的墙面也跟着震动,床头柜上的像架竟被震倒。我不屑地笑着。
“这又不是我家,你拆房我都不拦着。”
摸起像架捧在眼前,我瞬间呆住了。那像框里,树林的背景前一男一女立着两个青年。那是我跟刘静刚恋爱时照的第一张合影。出乎我的预料,她居然能保存至今。我承认,是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动。但随着门外刘静泼妇一般带着漫骂的催叫声刺激到我的耳膜,这份感动也在下一个瞬间荡然无存。
我两三下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催就催么,骂啥人嘛?我就纳闷儿咧还,两年的时间你的变化咋就这么大呢?”
喝酒的时候听大兵讲了个笑话。说是从前有个叫作阿爽的人死了。在下葬的那天,他的家人痛哭流涕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爽啊!爽啊!爽啊!”这时一个路人打此经过,看到这般场景,好奇地问:“你们爽什么呢?”阿爽的家人泣不成声道:“爽死了!”
我喜欢这个笑话,因为它够冷,但又不仅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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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子死了,是自杀。
听大兵说,杰子前不久交了个女友,爱她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而就在前天,杰子知晓了他女友另外还有一个男友的真相。杰子问其原因,他女友告诉杰子说自己并不爱他,她爱是那个男人。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钱。杰子无法承受这样的情感挫折,虽然说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事情于我们的生活中已不再让人感到新鲜。但我们似乎都得足够地意识到这么一个事实,这可是杰子的初恋。再加上约莫是自小处于富足安逸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对于如此打击,杰子尚没有做好承受的准备。
记起当天上午还跟杰子一同吃饭,而下午杰子的夜宵却要与阎王爷一同分享,心里不免有些伤感。不过生活在显露出它残忍一面的同时也充满了戏剧性。同一天里,我也找到一份部门副经理的工作。
一悲一喜,两种心绪纠结在一起,教我感到无所适从。但我也能清醒地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错的。至于它会否演化成我生活的转折,自己还不敢妄下结论。不过仍旧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说傻比会飞的话,那么我应聘公司的那个经理,简直就是神州六号。
——————
我跟刘静并肩出了门,出来我才知道原来刘静现在搬进了距离我家不远的二公司家属院。
“先吃早饭吧。”
刘静提议道,我没有作声。好赖我们曾经也有过不少的亲密接触,假设‘一夜夫妻百日恩’这种说法成立的话,那么我跟刘静恐怕都是结婚十几年的夫妻了,故此她应该知道我不说话代表着我习惯性的默认。
出二公司家属院我们一路寻找,直至走到街口都未能找到合胃口的东西。我给其使使眼色,示意旁边的那家肉丸胡辣汤。刘静反应过度地摇晃着脑袋,表情作憋大便状。
“那我塞去咧,你等着。”
言毕我来到早餐窗口,扯起嗓子大喊:
“大碗一个馍!不要辣子!”
“好嘞!大碗一个馍!不要辣子!两块!”
掌勺师傅也操着嗓门默契地跟我配合着,实则我们根本不认识。但自小我就耳濡目染这种买卖早餐的奇怪方式,所以已经习惯。似乎也是在为崭新的一天摇旗呐喊,之所以说陕西人豪迈从此就可以窥见一斑。
我将碗放在一只高腿圆凳上,而后蹲在跟前。以残忍的方式把馍掰开,撕碎,泡进汤里,搅和搅和。然后再以惨不忍睹的方式连汤带馍一同塞进嘴里。做完这些的我起身找餐纸,发现临桌边上有为数不多的一卷,还未来得及取就被一老汉抢先。老汉贪得无厌地把餐纸一圈一圈地缠在手上,接近一个拳击手套时,餐纸没了。老汉恋恋不舍的目光还是扫荡了一下其他桌面,确定没有其它餐纸,这才抬手擦了擦嘴。
我看见那老汉竟然把方才擦嘴的餐纸折了折,整了整,又揣回兜里。这一举动让我很是震惊,不由得展开联想:老汉装纸干嘛?定是二回出恭擦屁股时使用。这么一来,就杜绝了浪费,节约了能源,保护了环境。其实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是在想如果擦过嘴的纸能留下擦屁股,那么擦过屁股的纸是否能用来擦嘴呢?这明显是个很二的问题,我没有勇气追问那老汉。我袖口一抹嘴,来到站在奶站旁等待着的刘静跟前。
“够快的嘛。”
“废话,从小就喝它。”
我看着刘静手中的蒙牛酸酸乳,瘪瘪眉头。
“这么多年咧你咋还吃奶?”
刘静阴狠地瞪我一眼。
“我喜欢,管不着。”
看着她向前走去的背影,我暗自做个胜利的手势。
“这么多年咧,智商还是没多少长进。”
——————
跟在刘静身后,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屁股。因为我在比较她跟昨日那个女接待到底谁的屁股更大,最终得出结论,还是女接待的屁股能大一些。
“你坐几路?”
我研究着站牌,随意问着刘静。
“四十五。”
“不是吧?我也坐四十五!”
“真是见鬼咧。”
刘静一副抱怨的神情。我却在心里怀疑她是前一天调查了我新公司的地址,而后又马上辞去原来的工作,在我公司附近找了份新的工作,以便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我,并企图再次融入进我的生活。尽管我知道这样的操作难度很大,成功率也几乎为零,但我还是这么怀疑。
要知道当年刘静为了能尽早和我发生关系,竟然偷偷给我书包里塞了张毛儿片。我发现后兴奋不已,当时的我正置青春年少,自然对男女之事充满了无限向往。而莫名其妙多出的这张毛儿片无疑是雪中送碳。回到家的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毛儿片欣赏,途中有人敲门。于是我关了影碟机去开门,发现是刘静。她说有几道数学题自己不会做,所以过来向我请教。我说你这不扯淡么,哪回考试我不是淀底儿的,你请教谁不好来请教我。刘静却不容分说就往我屋里闯,好象早就知道似的从碟机里拿出那张毛儿片,并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问我怎么看这种东西。尽管我觉得这事有点儿蹊跷,但被一女生知道自己看淫秽影片毕竟是件尴尬的事情,尤其是那个阶段,简直觉得无地自容。这之后的刘静以此事为要挟,要我做她的男朋友,不然就揭发我,让全国人民都知道知道我的真面目。为了不恶心全国人民,也为了达成刘静的心愿,我只好妥协答应了她的要求。
当然,这是其中的一个例子,类似的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其实我只想说明一点。刘静是个十足的疯子,因为她居然会爱上我。更主要的是,她居然能为此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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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儿下?”
“乔梓口。”
我双手合十,不住地对天作祈拜状。
“阿弥陀佛,真主保佑,我大差市下。”
刘静踹我一脚。
“四十五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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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在西安这么一个人口将近千万的城市里,排除掉一百万的老年人口;一百万的未成年人;一百万的残疾弱势群体;再排除一百万像大兵那样儿的激进分子。剩下的六百万人口至少有三成以上都是赶早挤公交的上班族。但据说西安只有三千四百辆公交车。理论上讲,每一辆公交车早晨单程的载客量应该在一百七十人左右。这里还不算起早去公园锻炼的那一帮数量庞大的老头儿老太太。所以初步估计前面的数字能上到二百。就实际情况来看,这个数字也丝毫不显浮夸。
“挤啥嘛挤!”
被上车大潮左右拥动的刘静,一边在人堆里痛苦挣扎,一边谴责着这些西服革履却野蛮异常的家伙。她左手捧着自己的酸酸乳,右手向外撑起一道弧,努力给自己留出些许的进食空间。这一刻,我也开始理解上班族的艰辛。
“别挤咧!把我奶都挤出来咧!”
刘静突兀一句,只因她的酸酸乳受到别人的挤压,满溢出来。但这句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竟也使得原先喧闹的车厢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她那尚且算作坚挺的胸部上。刘静在足足半分钟后才意识过来,脸也瞬间涨得通红。我趁着人多,急忙向后车门方位移动。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她认识,尤其是现在。
没有跟刘静告别,我在大差市站匆匆下车。
令我没有想到,在家待业半年后的今天,我居然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工作日。故此,心情也就难免有些紧张。在办公楼下抽完一支延安后,我才怀着忐忑的心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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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公司门,就看见昨天的那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前台,也像是有意在等人。
“早上好!”
我打着招呼,迎面走过去。但中年男子却表情冷俊,在其脸上很难再找到昨天的那份热情。
“昨天你说自己是上面派来的,但我晚上跟老总通过电话老总说压根儿没你这人。”
中年男子表情严肃,让我感到很不适应。
“哦,是么?但我确实是楼上介绍下来的啊。”
我舔舔嘴唇,故作一副轻松。中年男子却在这时发出神经质一般地颤笑。
“楼上?”
“恩,楼上。”
我认真地点头称是。
“看来真是误会了,白先生。你说上面我们还以为是上级的总公司呢,谁知道你说的是楼上。”
中年男子清清嗓子,并露出带着歉意的微笑。但在我看来这笑容却掩不住他内心的不安。
“既然是个误会,那就麻烦你把你合同还给我们吧。”
闻听此言我扑哧一下乐了。
“我姓白,但我还不傻。合同已经签了,上面的条例可是写的很清楚。你无故辞退本人,等于违约,可是要偿还违约金的。”
中年男子表情倏忽变得严肃。晴转阴,足以形容这种突兀的变化。
“白先生,要知道是你冒充我总公司人员在先,我有权利起诉你诈骗。”
“法制社会了,你当然有权利起诉我,但我想即使你起诉怕也不会成功。现在都是按章办事,白纸黑字在那儿写着呢。昨天我为这份工作高兴了一晚上,今儿一大早就爬起来挤公交,你也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吧?”
找出间隙,我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
“这样吧,按合同上的说明你本该偿还给我一万元的违约金。不过这数儿确实也有点儿黑。我这人好说话,直接给你打个五折好了。你看怎么样?”
中年男子面对我的提议一时无语,只是愤恨地盯着我。这时昨天的那个翘屁股女接待从门口进了来,似乎她也刚到。
“早上好。”
我微笑着跟其打着招呼,女接待则瞥瞥中年男子。
“张帅,带他去财务那儿领五千块钱。别忘了问他把合同要回来。”
言毕中年男子悻悻离去。女接待转身看着我,浩淼的眸子里透着些疑惑。
“从一开始你就打的这样的算盘吧?”
我冲其笑笑。
“哪儿啊,起先这真是个误会。不过是你的美丽给了我灵感,加之你们经理的智商确实不高,这才让我更一步确立了将错就错的决心。如此一说,这五千块也有你的功劳。”
女接待被我逗得发笑出声。
“走吧,跟我去领钱。”
说着女接待在前台放下背包。
“我叫白杨,你呢?”
“张帅。”
“能给我留下你的电话号码么?”
“想的美。”
张帅在前面给我领着路,突然转回身。
“合同你带来了吧?”
“没带。”
“怎么没带啊?”
“因为你不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张帅无奈地皱皱眉,接着她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我。
“知道吗?”
“什么?”
“你脸皮真的很厚。”
“过奖了。”
我谦虚道,拿起张帅的手机播下自己的号码。
——————
拿到钱离开公司后我迫不及待地给张帅打了个电话。
“我刚才那帅哥,问下你几点下班?”
“下午六点。”
“那我六点来接你。”
“接我干嘛?”
“分赃。”
“我正上班呢,没时间给你开玩笑。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别,有事儿。”
“什么事?”
“晚上我请你吃饭。”
“无功不受赂。”
“哪儿没功啊,我得这五千块就是你的功劳。”
“我不这么认为。”
“说好了哦,六点我来接你。”
“工作时间,你再纠缠我就告你骚扰了。”
“你不答应我就告诉你们经理这事儿是我跟你联手策划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恩,我就是这么实在。”
“好吧,算我认输。”
“说好了,不见不散。”
不知何故,我喜欢上了这个有着男孩儿名字的女孩儿。不全是因为她的屁股比一般女人更圆更翘。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会有人觉得这很荒唐,但我想将她拿下,跟她恋爱,同居,结婚,生孩子,一起度过整个人生。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我昨天在一楼逗留的原因。当再次瞅见她小屁股的那一刻,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并决定为之付出实际行动。
考虑到时间尚早我打算去城里转转,怀揣乡下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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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柏油路无限地延伸开去,当我脚步停留的时候,钟楼便也到了。不过那远古深沉的钟声早已不再,换来的是异常喧闹且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
以前经常可以在钟楼盘道的地下通道里看到一些拿吉他弹唱的青年歌者,但后来随着城市黑狗的出现,与其特有的敬业精神这一现象基本上被杜绝了。不过于这个很难找到责任与信誉的城市万事都无绝对。
在这个潮流都不知道换几波的年代,竟有人穿破洞的牛仔裤,有点娇作的嗓音撕扯着许巍的‘两天’。琴套上没几张毛票,但这丝毫不影响歌者的激情。也许唱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乞到的钱,可多可少,可有可无。
“嘿,伙计。都好一会儿了,你看什么呢?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歌者对我长时间的留守有些不满。我对其笑笑,旋即在琴套上丢下一张百元大钞。歌者见状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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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北京,在西安上的大学,读的市场营销专业。
彤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早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开始在地下通道卖唱。当然,更多的是利用业余时间打工,彤说他曾一度在肯德基干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并学会了他们的管理理念。本打算毕业后大展身手的。
至于后来怎么样,彤用了一个比喻。现实就是一大个儿,把他这小丫儿狠狠摔了一跟头。自个儿爬起来才知道,丫整个就一傻比。
我请彤在街边的小店吃了顿米线,外带两瓶汗斯干啤。彤一直默默地允吸着碗里的蛋白质条状物。其间我问彤以后有何打算,彤表情夸张地指着窗外:“瞧!那大个儿又来了。”
毕了,彤将啤酒一口气灌完,起身就走。我问以后怎么联系,彤神情黯然地说没死总能见得着的,西安也就屁大点儿地儿。然后他消失在如鱼般穿梭的人流中,背影显得很是萧瑟。我喝罢最后一杯,结完帐,也消失在如鱼般穿梭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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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我如约赶到公司接了张帅,她并没有表现出电话里那样的不耐,现在倒是微笑如春。
“等我回去换件衣服吧。”
“不用了,你穿这身职业套装挺好看的。”
我目光扫视着张帅玲珑的身体曲线,不无欣赏地说。
“那好吧,约我到底想干嘛?”
“咱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喝上一杯,交个朋友?或者说,还是我直接把那五千块给你?”
张帅冲我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那还是喝一杯吧,反正明天我休假。”
我没有表现出来,实则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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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张帅碰杯。
“你现在是单身吧?”
张帅抿着可乐问道。
“好眼力。不过再快乐的单身汉迟早也会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幸福不是永久的嘛。”
这句话惹得张帅喷了我一身可乐。
“对不起,对不起。”
张帅忙掏出餐巾纸为我擦拭。看着她忙活的模样,我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非她不娶。毕竟能理解我幽默的人真是太稀罕了。
“我衣服被你弄脏了,你得给我洗干净。”
“好,好,好。我愿意补偿。”
“还有裤子,你瞧。”
我指着自己的裆部。
“这儿都湿透了。”
“哪儿?”
“就这儿。”
“没有啊。”
“趴近点儿看。”
在我的诱拐下张帅趴在我的裆部仔细观察起来。这时几米外的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接吻,那男的松口后甚是得意,但却在看到我这边后惭愧地低下头去。
“好了,别看了。容易引起误会。”
“就是没有嘛。”
张帅抬起头疑惑地说着。
“怎么没有,现在是干了。刚才明明溅上了。”
“好,大不了给你洗裤子喽。”
张帅顿了片刻。
“你就一条单裤,让我拿去洗了你穿什么呢?”
“是啊,这倒真是个问题。总不能让我只穿个裤衩儿回去吧。”
我故作为难沉思状。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什么?”
“我跟你回你那儿,你给我把裤子洗了,等干了以后我再走。”
“你这是牛仔裤,要干起码得等一夜。”
“那我就在你那儿过夜呗,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张帅用古怪的眼神注视着我。
“你存心的吧?”
面对张帅的质疑我自顾得意地笑着。
离开酒吧不过七点多,时间尚早,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刚才光喝酒了,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
我征求着张帅的意见。
“随便。”
“吃什么呢?”
“都行。”
“吃火锅吧。佰人王,我吃过,味道很好。”
“不好,我吃火锅脸上要长痘痘的。”
“那咱吃小吃,西安的小吃可是全国闻名。”
“昨天刚陪朋友吃的小吃,一想起小吃我就想吐。”
“那咱们吃海鲜?建国门里头刚开了一家新店,挺不错的。”
“我肠胃不好,吃海鲜我怕拉肚子。”
“那你说吃什么?”
“随便。”
“咱们吃完饭干嘛?”
“都行。”
“看电影,如何?最近刚出来的美国大片《变形金刚》。”
“没意思,我们女孩儿不喜欢那些东西。”
“那打保龄球怎么样?运动运动。”
“大夏天的,运什么动呀?越动越热。”
“那就找个咖啡屋坐坐,吃点儿茶点,品品咖啡。左岸怎么样?”
“不好,晚上喝咖啡会影响睡眠。”
“那你说干嘛?”
“都行。”
“那就回你家好了。”
“看你。”
“坐公交车吧。”
“现在公交是高峰,人太多。”
“那就打的。”
“我家离这儿不远,打的不划算。”
“那就走路好了,散散步,也有情调。”
“空着肚子散哪门子步呀,你真想的出来。”
“那就还是先吃饭。”
“随便。”
“吃什么?”
“都行。”
说实话,当时我要不是看在她小屁股的面子上,绝对会宰了这小妮子。
“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经常有人这么扯淡。殊不知工作等同于轮奸,你不行了,别人就上;而生活则更像是自慰,什么都得靠自己。现在把这两组词儿倒换过来,再让他们喊一个我瞧瞧。也发现自己扯淡了吧?
——————
当天晚上我跟张帅回到她的出租屋。
房子挺宽敞,三室一厅。是张帅跟另一个女孩儿合租的。不过好在她这两天出差,冥冥之中也似乎是上天对我的眷顾,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张帅也是言出必行,要我脱衣服让她洗。我顺从地脱下体恤跟裤子,即而我又指着自己仅剩下的一条内裤,要求也将它一并洗了。张帅没有理会我这个无理又无聊的要求。
洗罢衣服,我跟张帅一起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回来途中买的快餐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演什么我们似乎都不关心,主要是找空隙聊天加深彼此了解。
张帅说她也刚到那公司没多久。据她讲她所在的那个部门压根儿就不产生效益。这并非是说经理牛比到有钱都懒得赚的境界,而主要是因为心有余力不足所致。说白了,就是自己面前的女人一大堆,但你偏偏是阳痿。张帅向我倾诉自己在这么一个阳痿公司里做的有多郁闷。用她的原话讲:“我假装为老板工作,老板假装付给我薪水。”干了仨月,愣是领了一月工资。有一个时候张帅说到神伤处,眼睛也不无湿润。
“觉得不爽大不了不干了呗。”
“我不干了,别人就上。”
“听起来怎么像轮奸呢?”
张帅破泣为笑,用肘磕着我的侧肋。
“我发现你这个人老是不正经。”
“那你还敢引狼入室?”
“我才不怕呢,我学过跆拳道。”
“那也白搭,我可练过截拳道。”
“好了,不跟你扯了。该睡觉了,我先去洗澡。”
张帅说着站起身就往浴室走,我则跟在其身后。
“你干嘛?”
“洗澡啊。”
“可我要洗的呀。”
“对啊,一起洗嘛。国家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要节约用水,我这也是积极响应上级号召么。”
“滚!”
一米六五不到,四十来公斤的女孩儿居然一脚把我踹出了有两米远。我扶着腰站起身子,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自顾笑了。随后里面传来水声,让我一时有了种家的感觉。我喜欢这感觉,似曾相识。
——————
“还不睡?”
洗完澡的张帅穿经过客厅,瞅着正在看天线宝宝的我问道。
“等你么。”
我瞄一眼张帅,她的嘴唇开始向外突出,貌似生气的样子。
“你思想怎么那么不健康?我不是等你一起睡。我的意思是说等你给安排让我睡哪儿,毕竟这地儿你说了算嘛。”
“恩,这个,我室友房间空着,但她有洁癖,所以你还是别睡那儿的好。我的房间呢,就更不可能了,虽然说我的床很大。”
此刻张帅作为难状。
“让我睡沙发直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去给你拿张毯子。”
说着张帅脚步轻快进里屋取了张毛毯给我,并从我手里夺过遥控关掉电视。
“不许看了,睡觉。”
我直视张帅,想对她说一声谢谢,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不是因为羞于启口,主要是因为我觉得两口子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客套词儿。
张帅替我关掉灯,周围即刻暗下。我披上毯子依偎在绵软的沙发垫上,想思考一下关于明天未来之类的问题。但满脑子里都是张帅的脸蛋儿跟屁股。索性我就开始数起来:“一张脸,一个屁股;两张脸,两个屁股;三张脸,三个屁股……”
——————
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有了新女友。她漂亮,温柔,体贴,将近完美。本以为她是张帅,但在梦破前一刻,我认出她是刘静。深夜倏忽醒来,在沙发上喘了好一阵儿粗气。
翌日,我被张帅叫醒。她喊我吃饭,尚处于迷糊状态的我扶着茶几坐起身,看见桌面上已摆好了稀饭跟几盘简单的炒菜。这时张帅从洗手间出来。
“早上好。”
我打着招呼。
“还早上啊,都中午了。”
抬眼瞅瞅客厅的挂钟,可不是么,时间显示为中午十二点半。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其实我也刚起床。”
张帅憋红着脸道。
“那这饭菜是谁做的?”
我指着桌上的饭菜不无疑惑。
“是我做的。”
厨房里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接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儿出现在厨房门口。那男孩儿脸圆圆的,眼神纯净。头发很软,斜贴在脑袋上,甚是可爱。
“难道我昨晚对你,那也不可能啊,哪儿有这么快的。”
我故做迷惑状,张帅不给好脸地瞪我一眼。
“别贫了,这是我在孤儿园资助的一个孩子。每个星期六星期天我都会把他接到我这儿来过周末。”
“你领养他了?”
“没,现在还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不过我以后有这样的打算。”
我给自己点燃一支延安,深吸一口,作深沉状。
“那么你就应该给他找一个爸爸。补充说明下,我也一直想收养个孩子。最好是男孩儿,十岁左右,还会做饭的。”
“我还会洗衣服。”
男孩儿不无骄傲地说。
“对,还要会洗衣服。没什么比这更牛比的了。”
“想追我直说,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家伙居然还这么委婉。”
“被你看来了啊。”
我挠着脑袋傻笑。
“吃饭吧。”
张帅叫过男孩儿并为其摆好矮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好奇地盯着男孩儿问。
“孤儿院里的人叫他王男,男人的男。”
“孤儿院的人也忒没文化了点儿。”
“那依你看叫什么好呢?”
张帅一边吃一边问我。
“这个啊?恩,就叫好帅。以后我一出去,人们就会说,看,好帅的爸爸啊。”
张帅急忙捂住嘴,险些将嘴里的稀饭喷出来。她用肘狠磕一下我的侧肋。
“吃饭呢,你悠着点儿。”
“阿姨。”
好帅稍显怯懦地唤着张帅。
“恩?”
“今天能带我去动物园吗?”
“动物园?为什么要去那儿呢?又脏又臭的。”
“我想去看狗熊,我还没见过真的狗熊呢。”
此刻我能从好帅的语气捕捉到些微委屈的情绪。对于童年留有阴影的我来说,做到这点并不算难事。
“有这位叔叔在这儿,还去看什么狗熊嘛。”
“我操,瞧你这话说的。”
张帅忽至的幽默感让我猝不及防,差点咽住。张帅却用筷子敲击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孩子前面不许说脏话。”
我按灭烟头,拨拨好帅的脑袋。
“没事儿,阿姨不同意,叔叔带你去。”
“真的?”
好帅欣喜的在嘴角挂起弧度,期待地注视着我。
无疑夏天里的男人们是幸福的。因为在这个季节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机会看到女孩儿们更多的隐秘处。赤裸的肩膀,甚至乳沟;暴露的大腿,运气好的话瞅见底裤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此刻的我正侵浸在这种幸福之中,欲罢不能。张帅瞟我一眼,眼神鄙夷。
“你四处乱瞅什么呢?”
“哦,我在看哪儿有流氓。”
“流氓?”
张帅甚是不解。
“哪儿有美女,哪儿就有幻想。哪儿有幻想,哪儿就有流氓嘛。”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瞧你说的,我身边有你这么一个美女,我能不提防着点儿么?”
张帅闻言不失得意地偷笑。
“听你口音怪怪的,你北京人吧?”
“我还蓝田人呢。”
我不满道。
“记牢喽,我是正宗西安人,平时说的也是标准陕西方言。不过我说普通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带着京腔,可能跟我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有关系吧。他总是操,丫,呸的。我那时候小,以为那就是普通话,就跟着学了来。”
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动物园。尚未进门,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我突然想起姜昆的那个有关老虎的段子,里面说动物园不是恋爱的地方,此时我觉得这话倒是不错。看见一旁的张帅也是一副难受的表情,不过好帅则与我们迥然。他满面欢喜,一蹦三跳,好不高兴。我想也只有在这腥臭之中,才能显出童贞的可贵吧。
“叔叔,阿姨,你们走快点儿嘛。我要去看狗熊。”
好帅拽着我跟张帅的手使劲把我们向前方拖,无奈我们也只得顺从地跟上他轻快的脚步。
到达狗熊坑的时候,腥臭味道更显厚重。张帅用手遮着鼻子,迟迟不肯靠近。好帅嚷嚷着要我把他抗到肩头,不然他看不到水泥围栏里的狗熊。我出于省事,干脆抱起好帅,将他放到水泥围栏上。
“坐在这儿能看清了吧?”
“恩。”
“那你乖乖就坐到这儿,我那边看看阿姨去。”
言毕我来到张帅跟前。
“你没事儿吧?”
张帅咽口唾沫,表情痛苦。
“有点反胃,不行了。”
话没说完张帅捂着嘴就向小树林跑去,我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这时突然听到周围一阵骚动,我遁音而望,看见两名穿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将好帅从围栏上抱下来,正对其质问。我忙奔过去。
“你爸呢?”
一名工作人员冰冷地问。
“我没爸爸。”
好帅怯懦地回答,不敢与其正视。
“那就是你一个来这儿的?估计也没买票吧?”
“他刚才爬那么高,一看就是翻墙进来的,还能买票?这号野货我见多咧。”
工作人员言罢拎起好帅的领口就朝人群外拉,我上前一把将其推开。
“干嘛啊?对孩子动手动脚的。”
高个儿工作人员走上前来,目光扫视一遍我的周身。
“你谁嘛?”
“我是这孩子的爸爸,怎么着?”
“你娃爬那么高你也不管?你的门票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一进门我扔了,门票上印一堆禽兽,那么难看,我还收藏啊。”
稍矮些的工作人员鄙蔑地笑起来,某种程度上他的这副德行与我父亲颇有几分神似,一样令我厌恶。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按照我们的规定,跟我们走一躺吧。”
“狗屁规定,扯鸡巴淡。我孩子狗熊还没看完呢。”
“就他也配看个狗熊?”
矮个儿工作人员讥讽地说着,我的愤怒却在这个瞬间席卷了整个脑袋。没有多言,自己一记狠狠地重拳落在了那家伙的脸上,对方应声而倒。高个儿见状窜上前抡起拳头就向我挥来,我没有躲避,他的拳头还未挨着我,底下我的脚已经触及他的小腹并将其踹出数米。我回身拉起好帅的小手。
“别发愣了,快跑!”
一路狂奔,跑至猴山的时候我回首望望,他们似乎并没有追来。
“妈的,俩混蛋。”
我瞅瞅好帅,他正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叔叔为什么要打架呢?我们可以讲道理的。”
“因为……”
一时我竟语顿住了。
“因为叔叔受不了他们嘲讽的语气。”
“为什么呢?”
我上手挠挠他的脑袋,试图给其安慰。
“别问了,总之有叔叔在,谁都别想欺负好帅。还有……”
我蹲下来与好帅平视。
“过会儿不要把这事儿告诉阿姨,好么?”
“恩。”
好帅呆呆地点头。这时裤兜里响起手机铃声,我忙取出接听。
“你们跑哪儿去了?”
“哦,好帅嚷嚷着又要看猴子,我就带他过来猴山了。你向北走,没多远就能看见。”
“好,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别再乱跑了啊。”
“放心,等你。”
“叔叔,叔叔。你看那两只猴子在干什么呢?”
好帅拽拽我的衣角,向我指着一处。我挑眼望去,只见两只猕猴一上一下正在交尾。一时我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帅。
“这个啊,恩,它们,它们扯淡呢。”
“扯淡是什么?”
我冲其笑笑。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看着那些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妄为的猕猴,我心中不无感慨,动物终归是动物。不过同时我也在想,怕也只有在动物园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吧。
——————
这一天除过那两个操蛋的工作人员没事找事之外,基本都很愉快。跟着张帅和好帅一起游圆赏兽,如同个三口之家般其乐融融。但同时我也十分清楚地知道,这种幸福在自己现在的生命阶段中只是偶然。它并不真正属于我,或者我说没有力量去把握它。
末了,我很认真地对张帅表白。说自己想要跟她在一起,并愿意为她改变自己的一切。也许是我的这种严肃态度让张帅不能适应;又或许是她觉得彼此接触时间太短,欠缺了解。总之她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说大家暂时保持朋友关系比较好。
就这样,我莫名多了个女性朋友。而女性朋友与女朋友之间的区别却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那个性字。性固然不能代表情感,但它是情感前面的一道高墙。我想如果不能逾越它,那今天自己对张帅说的话就全当成是猴子日猴子,扯淡了。
这两天一直跟着大兵和他乐队的几个兄弟瞎转悠。看他们排练,听他们扯淡。突然发现大兵这货活得倒挺自在,远非我想象中的那样糟糕。不过现实终归是残酷的,人再怎么牛比也得吃饭。像他们这样偶尔参加个地下演出,一场每人也就能拿五十个元,还不够大伙儿当天打的喝酒的支出。
某天乐队里的吉他手终于熬不住了,向大兵这个所谓的队长提出退出,说是自己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他要去学个驾照回去给人开货车。大兵听罢当即砸了他的吉他,操起陕西话对其一通臭骂。并质问他的承诺在哪儿。当时组建乐队哥几个可都是做过承诺,誓言要将摇滚进行到底的。吉他手始终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等大兵平静下来,他才黯然离开。
后来大兵提议要我充当其吉他手的位置,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主要是想多少给大兵些慰籍,尽管说我的手指就像玉米棒子一样粗。别说吉他了,就是弹棉花怕都弹不来。不过我没有做任何承诺,我想自己尽力就好,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现在所应该关心的问题。
再者说承诺这东西,就像‘操你妈’这句脏话一样。经常有人这么说,但却很少有人真那么做。
——————
我加入后大兵给乐队换了名字,也希望寄此能乐队能拥有新气象。从原先的‘弹丸’,改为现在的‘蛋丸’。我提意见说这等于没换,而大兵却说同是丸,一个是子弹,一个是睾丸,两者相差甚远。前者是代表了突击的激愤,而后者则象征着相对含蓄但却更为强大的力量。这同时也说明了乐队的成熟与进步。不得不承认,大兵这货确实挺能扯的。
我们做了约定,乐队暂时休整俩月。一来让我有时间练练吉他,二来让他们几个回去找份工作赚俩钱,好回头更新一下乐队的那堆破烂设备。决定当天,大兵把大伙儿拉去喝酒。
也许是我事先声明了这顿酒我来请,大家各个都显得兴高采烈,酒兴大发。我们四个人愣是喝了三捆汉斯干啤,外带一瓶大兵从他爹那儿偷来的陈年西凤。席上我们无所不谈,随着酒精对自我机体侵入程度的加深,大伙儿所说的话也愈发露骨,用一个脏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贝司手王楠甚至脱掉上衣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惹得临桌的几位妹妹瞠目结舌。尚保留一点儿理智的我,看着他们疯猴般的举止禁不住想。人类从猴子进化到人用了若干万年,而从人演化成猴子却只需要几瓶酒而已。真是教人感到不可思议。
喝在兴头上的我怎么也不会料到一场厄运正向我袭来。
——————
我捂着脑袋在床上坐起身子,能觉出体内的酒精尚未完全散去。全身充斥着酥麻感,脑袋也隐隐作痛。这直接影响到我的思绪,甚至不能让我记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就当此时,母亲破门而入,一副着急的模样。
“杨杨,趁你爸没回来你赶紧走。”
“咋咧?”
看着焦躁不安的母亲我颇为迷惑。
“你忘咧?”
母亲诧异地问道。
“昨个儿晚上你醉熏熏地回来,你爸问咧你两句你就跟他吵咧起来,后来就动起手,你把你爸打伤咧。”
“啥?”
我不无震惊,极力回忆着先前的事,但大脑却怎么也组织不起完整的思维。
“趁你爸没回来你赶紧走,先在外面招待所住两天。过两天等你爸气消咧我再跟他说。”
母亲不容分说地塞一叠钞票进我的手心。
“可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这我也太委屈咧吧?”
“别说咧,赶紧走,你爸要是回来就麻烦咧。”
母亲推搡着我向门口移动,我一度甚至怀疑这事情跟父亲并无关系,而是母亲她想赶我出门。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父亲进了来。如母亲所说,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应证了一切。且他的嘴角还留有一块淤肿,这也就更加让我相信自己跟父亲动过手的事实。
“你不是我儿子,给我滚。”
与往日不同,此时此刻父亲语气平和,但却比亢奋的嘶吼更令人心悸。
“我决定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你现在不属于这儿。再不走我可就报警咧。”
我扭头瞅瞅母亲,她正一脸愁容,这也使得她的皱纹更显深切。我再看看父亲,他那平静的脸庞亦如一面冰冷的墙壁,上面写满了决绝。我松开母亲抓着我的手,同时也最后用力握握它,像我记忆中的一般,它还是那样的温暖。
“我会回来的。”
自顾撇下这么一句,我径直掠过父亲身旁出了门。接着门被猛然关上,随着突兀的撞击声我的心也为之一颤。
“我会回来的。”
我重复着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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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说有些时候我还是会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我知道是自己打伤了父亲,我不否认这样的事实。没有抱怨,没有沮丧,没有就此颓废下去让自己的下半生演变成一场悲剧。恰恰相反,因为这次莫名的变故,我开始积极起来。开始向往阳光,开始尝试着在吃碗一碗米线后不单给钱,还对老板补一句谢谢。也许是因为张帅终于答应了跟我交往,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起码是于现在的我来说,它可以教我在糟糕的生活面前仍保持微笑。
人们常讲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如此想来,我竟挥舞着手脚裸奔了两年有余。好在这种生活有了即将结束的迹象。但同时我也知道,张帅不同于刘静。这不完全是说她的屁股较后者要来得更加性感。主要张帅没有刘静的自私小气,她更加善良与包容,这从她资助那个叫好帅的孤儿就能足以看出。当然,遗憾总是有的,那就是张帅的智商跟刘静一样也没超过八十。
缺少经济基础的情感是不牢靠的,考虑到这点我开始四处求职。很幸运,不久后我就找到了一份工作。但也很操蛋,因为公司地址在太华路,而我现在住在八里村。这两点之间即使划上绝对理论的直线也有个二十公里。
明天什么样儿?我没有答案,我把自己的今天全部搭进去思考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我不是大款,我只是个小贩。至于贩卖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反正是卖,肉体亦或灵魂,总有一样。至于是哪样我懒得去管,无所谓了。如同妓女做生意,客人不吃霸王鸡就成,管他妈的怎么搞。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种被搞完之后没有得到足够回报的感觉。我所找的这份工作并不理想,一家规模不大的传媒公司,我在里面负责摄影摄像加后期制作合成等一堆破烂事情。
我们老板也让我一时很难形容他是个什么东西,总之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月基本上没休假。每天从早忙到晚,没奖金,没福利,什么都没有。只有八百块钱的工资,我不骂他狗日的已经算是积嘴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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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个好天气,看门的李大爷见谁都这么说。他说的一点儿没错,今天不刮风不下雨的,太阳公公大概在看毛片儿,兴奋一点点膨胀,炎热也就一分分厚重,令人窒息。该千杀的老板偏偏这时让我出去采集一个有关E时代的主题图片。我想说不,可那样工资就没了,这就意味我不是在卖,我压根儿就一免费的贱货。
‘人不能犯贱,要有骨气。’记得母亲这么说过。所以,我乐呵呵的点着头,回应老板说:“行!”
地点是预先联系好的,这方便了我的工作。但都分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这使得我一出公司就骂了句:“你大爷!”
最近的一个地点有一公里远,我选择步行,不想坐车。因为老板只给报公交车费。天热,那玩意儿里面更是热的离谱。
我想自己现在应该很狼狈。划落的汗珠刺激着每一寸的肌肤,T恤的前胸和脊背都已被浸透。明显地感觉有新的汗水从身体里不断溢出,最要命的是路还很长,还要这样顶着太阳继续走下去。如此状态,让我心里一片空白。只晓得有个地方等着我去,那便是我唯一的方向。
很快,搞定了第一个地方。拍几张现代文明的照片而已,没什么难的。别说专门的门事商场了,就大街上到处都是拿手机收发短信息的人,或夹笔记本电脑的人,也可能是手握商务通的人。反正这年头儿没人会光不溜丘地出来。我也不例外,一台价值一万元人民币SONY350E数码摄象机,使我有资格在这样的人群中来回穿梭,不至于遭人白眼。不过老板有言在先,若是他的SONY坏了,他就把我给废了。如此一说,人还真是不如物件值钱。
这之后我妥协了,剩下的地方如果用步行怕是无法达到老板的期望。坐车也好,商品社会没人玩纯真。
我喜欢吃包子,觉得它实惠些。尽管我心里晓得那只是种错觉,但我真的需要安慰。我不需要你相信这个,此刻我只需要你们想象一下在炎炎夏日挤公交是什么滋味儿。我就是一个包子,被搁在笼屉里等待释放,我几欲疯狂。同时,我不能理解人们的敬业。也不能理解人们的冷漠与那份毫无来由的坦然。
“大爷,坐这儿吧。”
我起身给一位老者让座,老者却不知何固有些扭捏。
“小伙子,还是你坐吧。我还没老到站都站不稳。”
言毕老者自嘲似的笑笑。
“大爷您过来坐吧,我快下车了。”
我这么一说,老者便欣然接受。说实话我确是该下了,要不我想我的矛盾还会纠结下去。
自北门站上来那老汉就一直站在那儿,旁边的众多小青年及中年人个个儿都像是瞎子般视若无睹。任其抓着扶杆在车厢内无助地左右摆荡。在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我决定让座,并真那么做了。但我心里非但没有体会到丝毫助人为乐的快乐,反倒为此背负起了些微罪恶感。电门开启,我走出车门的那一瞬闻得有一个讥笑的声音。
“真是傻比。”
我不是傻比,我是小白。下车后我暗自安慰着自己。
这一天里我一直默默忍受着猪配种那样的累熬与痛苦。
种猪有种这大家都知道,它们的配种和人做爱是一马子事情,原本占不了生命多大比重。可因为某些原因,若是沦为种猪,那这马子事情就成为它赖以过活的手段,别无它选。倒也有,怕是连愚蠢的猪都不愿意去的一个归宿:屠宰场。
我们都是猪,我们不愿去屠宰场,我们得活着。所以我们得像种猪一样,受尽糟践。但我们还在违心地微笑,憋着愤恨赞扬生活的美好。看来我们都猪的可以。
马路上,车辆的远视灯一一开启,勾结起来,企图替换愈落的夕阳。
一天的忙碌宣告终结,捡拾起日月轮回丢给我的那丁点儿自由的时候,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我不得不再次妥协。我想自己是一个懦夫,在所有人面前,在自己面前,在那个载我回家的摩的司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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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记者吧?”
摩的司机狠劲地捏着油门,回头悠闲地问着我。
“不是。”
“干你这行的都不承认。”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倒霉成马咧。”
摩的司机该是真把我当记者了。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完全没道理地提前继承了四五十岁更年期妇女的泼劲和罗嗦。他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这几天来在哪条路那个大街被交警处罚,罚了多少。自己如何无辜,如何倒霉。交警怎么不是东西,怎么不叫他活等等诸如此类。
我不是记者,我帮不了他。即使我是记者,我想也不可能为他做什么。记者是令人感到不知所措的职业,斯文的他们玩弄文字,龌龊的他们的睁眼装瞎子。
上车出发的时候我只想着快点回到出租屋,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发生意外。我没出车祸,只是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哪个场合没有跟我打招呼的情况下拿走了我口袋里的钱包。发现了这一点,我有点儿荒乱,不晓得该怎样回应司机焦急的目光。
“师傅,不好意思。您看,我口袋被贼割烂咧,钱包不见咧。能不能……”
“不能!少他娘给我来这套。坐完车想赖帐,你这种人我见多咧。没钱得是?没钱借去,就几块钱。我在这儿等,你最好别给我耍不出来。”
我没再说下去,人家挺讲理的,我没点儿脾气。
其实我也是孤注一掷,在这院子里我除过房东根本不认识其他人。看来也只有厚着脸皮向邻居借着试试看了。
这所院子里弥漫一种奇特的纱雾状黑雾,幻觉般的诡异。这从我第一天入住就发现了。不过日子一长,再怎么特别的东西,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黑雾就是黑雾,永远不会从中走出上帝或者魔鬼。
我站在院子中央四处观瞧,突然从黑雾里隐约瞅见一人影儿。仔细观瞧,是一男青年。走近一看,禁不住惊讶出声。
“嘿!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他转过头,没错,是他,彤!
“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看来你之前说的话不假,西安这地儿确实不大。”
“怎么?你也在这儿住?”
彤语气冷漠。我这才留意到他唇间夹着烟灰老长的香烟,徐徐展开的烟幕里,他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
“我马子跟人跑了,那个婊子。”
“既然觉得是婊子那就不要想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
“别安慰我,我没事儿。刚才见你站在院子里蛮着急的,有事儿吧?”
“哦,能借八块钱么?”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见彤把手伸进兜里,即而摸出一团褶皱严重的十元人民币。
“拿去,钱他大爷的算个什么东西。”
我接过钱的时候,他转过脸去,缓缓的,很黯然的样子。
司机乐呵呵地从我手里接过那一团柔在一起的人民币,将它伸展举到头顶对着路灯观察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心地点点头。
“也不是我那啥,坐车就得给钱得是?就几块钱,我还能真在乎。再说咧,钱他娘的算个啥东西。”
打发走了摩的司机,我顿感疲惫,踱着沉重的脚步回屋。临睡觉,我脱掉裤子,又瞅见那个被割烂的口袋,不由得嘴里愤愤一句:“钱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生活一如既往。上班,下班,上班,下班。
如同被诱拐到深山卖给粗棒槌的姑娘,每天都会被全方位蹂躏。我正是如此,每天被强奸。被老板,被工作,被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强奸,一遍又一遍。
还好,妓女刚入行是会有点水土不服。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以为生活原本就是这个样。生活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生,很容易。活,也容易。而生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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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自己的吉他了,我与他相见恨晚。这里我并不是说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不是因为大兵整天三个电话催我练习吉他。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就该有把吉他。哪怕不怎么弹,或者压根儿不会弹也无妨。
吉他就是吉他,天生就是郁闷者用来解闷儿,寥以慰籍的物件。把玩累的时候,什么都懒得想了,便无所谓郁闷。若这时强打精神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此刻的郁闷更添了几分才是,只是累了。就象人们晚上睡不着觉选择做爱,要是孑然一身的话就卷起被子来胡乱的猪拱。无论哪样,都会让人在第二天清晨醒来一阵怅惘。
我把吉他挂在衣架上,当做一件奢侈的品牌西装一样欣赏。
彤。
对于这个住在我隔壁的人我真的很感激他,因为他借我钱让我不至于在那个摩的司机面前过于尴尬。作为报答我想请他吃顿大餐,他不同意,说出门都不容易。这让我一时很感动,同时也很失落。其实我是想借此熟悉一下,搞好邻居关系。那天晚上的事情教我晓得出门在外朋友的重要性。
彤玩吉他,却不上班。所以他穷,穷到一天只吃一顿饭,比和尚都惨点儿。彤现在基本不去外边卖唱,他唯一的收入就是靠教琴赚取的学费。不过最近孩子们先后都收了假,他的学生自然也越来越少。
彤的体重随着学生数量的减少一斤斤地往下掉。快没人样儿的时候我去找了家琴行买了把木吉他跑到他那儿说我要学琴。彤笑了,说给我学费八折。之后我经常去找彤学琴,因此我和彤成了哥们儿。所以理所当然,他饿了也就自动跑到我这来蹭饭。人的脸皮厚了,自然就长肉了。那段日子,我用自己的鼓励和干粮陪他度过了情绪的低谷。
后来彤振作了,借了我五百块钱押金和我的身份证去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不久之后又钓上了马子。但却很少再来找我蹭饭。又过了段时间,彤搬走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隔壁的门是敞开的,进去一看家徒四壁。就去找房东问是不遭贼了。房东骂骂咧咧地说,那球货卷铺盖彻底走人了。当时我就傻了,我这哥们儿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我晓得自己是个傻比了。于是钻进屋子抓起吉他死劲地弹,跟杀猪一样,直到累了,睡了。
做了个梦。梦里梦见彤西装革履地向我走来,走到近前举起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扇着我的脸。“你个傻比,我就是把娃耍了。你能咋?能咋?能咋?”很奇怪,彤这个北京人在我的梦境里竟操一口陕西腔,甚是可憎。
“咋你妈!”
自己一句暴躁的脏话结束了操蛋的梦境。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然后趋于舒缓,直至平静。我起身,收拾了下头发,出门上班。
一切似乎都已过去,或者压根儿就没发生过。彤,谁呀?不清楚,或许又是一个王八蛋,谁他妈知道。
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我根本懒得去想其间发生过什么。老板临末发工资的时候要我总结下工作,以便下月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凭什么?狗日的老板又不把我的工资更进一步。
我白,但我还不傻。这是我所反复强调的。
——————
今天礼拜六。尽管老板反复打来电话质问我为什么没去公司,但我却铁下心来要给自己一个假期。当他最后一次打过来电话时我做了件不平常的事情。我冲着话筒厉声嚷嚷:“我要休假!我要休假!我要休一个长假!要是不批我就辞职!辞职!”电话那边沉寂了一小会儿,旋即老板说的一句话让我很感动:“小白,你终于有出息了”
令我感到意外,老板同意给我两天的假期。我决定利用这难得空闲去找张帅,加深感情的间隙,也希望她的温柔面能帮我调整近日自己焦躁的心态。
途中过马路时一辆出租车从面前掠过,险些蹭到我。司机有意放慢车速,自车窗里探出头来表情暴怒地破口大骂:“得是想死呢?”
我心里琢磨了一下,确定自己是想死。于是我回敬他说:“操你妈!爷就是想死呢!”
司机收回头一加油门儿,不久车就没了影子。我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心里暗自思讨。有些人就是这么操蛋,你不操他妈,他就不知道你是他爹。
还没进门,在楼下就可以听到楼上传来的凄厉地叫嚷声。我定定神,仔细分辨着,最终确定那女人不是张帅。她的声音不会如此尖锐。这么想着我来到门前,举手敲了两下。门随即打开,张帅谨慎地探出脑袋。看见是我向我打着手势,示意让我悄悄进去。
“怎么回事儿?”
“我舍友回来了,正跟她男朋友吵架呢,咱们还是躲着点儿好。”
说着张帅牵过我的手,引领我径直向其闺房走去。途中我朝另一间卧室瞥了眼,瞅见那女孩儿正对一副呆样的男子不住地叨叨着。在这种时候,男人跟女人的区别就像是步枪和机关枪的区别。我不无同情的感慨,但同时也很期盼自己与张帅之间也能这么吵一架。以便好让我们知道,其实大家是夫妻。
“你再不松手我可就踹人了。”
我这时才留意到自己把张帅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
“哦,有点儿愣神儿,对不住啊。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是有意占你便宜。”
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张帅则迫不及待地将手抽回去。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了解你的为人了。”
此时房间外面的吵闹更显激烈,我冲张帅做个别扭的表情。
“祖国形势一片大好的,干点儿嘛不成,吵的哪门子架?”
“前两天她一回来,就一直跟男友纠缠不清。”
“为嘛?”
张帅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包口香糖,递给我一片。
“她要跟男友分手,但他男友死活就是不愿意。”
我咀嚼着口香糖,舌头贪婪地榨取着它的糖份。
“这兄弟也太没劲了。”
“诶,他男友不肯分手是有原因的,知道是什么吗?”
张帅作一副神秘状。
“问谁呢?这儿可没神仙。”
“这是她男友的初恋,他把处男之身给了她。所以她说分手,她男友就以此为理由死活不肯。”
自顾说完后张帅用古怪地眼神打量着我。
“你怎么不笑啊?你应该笑才对啊。”
“我操!我干嘛要笑啊?我倒觉得这哥们儿挺有理的,既然失身于她,她说分手再怎么也得就此给个说法儿。”
“不是吧你?”
“什么不是?人们总是会赞美一个女孩是处女,但却总会嘲笑一个男孩是处男。女人的贞节可以拿去换个牌坊,而男人的贞节却不值一毛钱。在倡导男女平等的今天,你觉得这公平么?”
“我晕,我真郁闷了。”
我吐掉口香糖,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
“平时少上点儿网,一嘴的鸟语。”
不知是否是因为我的训导,张帅现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她在房间里转着圈儿,陡然上前趴到我近前。
“你真不觉得这好笑?”
“恩,一点儿都不。难不成你觉得这很可笑么?”
“是啊,很好笑嘛。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啊!”
张帅僵硬地仰起嘴角,试图再次带动我的情绪,但我始终不配合她。
“真是,反正我不会找这样小气的男朋友。”
一时间我提起了精神,冲张帅挑挑下巴。
“那不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男人?”
“这个啊”
张帅沉思着。
“恩,还真没明确的更量标准。投缘吧。”
我兴奋地打个响指。
“那就是我了,我的头不方不扁,正好嘛。”
终于,张帅能借此畅快地笑出来。
张帅舍友与其男友的争吵仍旧持续着,而我跟张帅竟也能克服这种噪音,彼此畅谈无阻。自然,我所找的每一个话题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绕了几个圈子之后,我单刀直入,提议大家以后以‘老婆老公’互相称呼。
“这哪儿行啊?”
如我预料的一样,张帅就此提出反对意见。
“不就一称呼么,这么在意干嘛啊,老婆。”
“问题就在这儿,我不是想要这个称呼。”
我怔了片刻,一时无法理解张帅话中的意味。
“那你想要什么?”
张帅从嘴里取出口香糖粘在床头,即而靠到跟前,表情认真地与我正视。
“我想要跟你结婚。”
静默了好一会儿,张帅语气诚恳地说。我禁不住咽口唾沫,忙不失迭地掏出一支延安给自己点上。试图使自己放松下来,回复到自己先前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痞样。
“开玩笑呢吧?那你还得再跟我学学。”
张帅双手捧起我的脸,能觉出她手上的温度。她用力扶正我的脑袋,强迫我的眼神无法逃避她的目光。
“我是认真的。小白,跟我结婚吧?”
——————
生活就是这么。这么充满惊喜,这么在给予你惊喜之后顺带给你一巴掌,以便让你结束愚蠢的幻想。
张帅要跟我结婚不假,但这却跟爱情无关。张帅山西老家的城市正搞建设,她家的老屋恰好处在拆迁范围之内。政府部门是按家庭人口数补偿建筑平方的,也就是说如果张帅能有老公的话,那就能多领近百个平方米。故此张帅的父母多次催促她尽早结婚,张帅虽也想借政府的东风捞上一笔,但结婚她却是一百个不愿意。所以后来张帅打算来个假结婚应付了事。经过观察,张帅选定我为最佳人选,并许诺在事成后分给我一万块钱的好处费。
我不知道是否该为此到高兴,此时的心情难以名状。冷静下来后我甚至觉得张帅此举在解决自身问题的同时,似乎也是在向我表明她的立场。
回到出租屋,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张帅选定我为她假结婚的最佳人选,换言之她真结婚的话恐怕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呢,我苦苦纠缠于这个问题中而不得解脱。
夜里,我趴在桌前记录着当天的经历与心境。写日记是我没天必做,并保持了很长时间的习惯。因为我自认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所以我习惯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写在纸上,然后再慢慢地一一品味。
今天显然是个例外,我握着笔,却迟迟未能写出只字半语。我真的喜欢张帅么?我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不知不觉下起了雨,也许这雨早就下了,不过是突然大起来罢了。我把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处,并在心里找寻着答案。但很快,硕大的雨滴被风拖着向窗户的玻璃砸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一场突兀的空袭。
我再看窗外,已是是非难辨。
我拒绝了张帅跟我假结婚的提议,同时也等于拒绝了那一万块钱,为此我多少有些替自己感到惋惜。一万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可能是五千碗米线,也可能是四千包延安。总之都是相当程度上的诱惑,我惊叹于自己竟能如此地坚定立场。
另一边,大兵也惊叹我在吉他技术上的长进。短短一个月时间,我已经从木琴玩到了插电。大兵用了诸如:‘我日,’‘我贼、’‘我操,’等所有他能想到的感叹词来抒发心中的感慨。大兵反复追问我是否有什么特别的练习技巧。要知道他练了半年多才能完整地将一首歌弹下来,且还是类似于生日快乐那种类型,自惭形秽的大兵开始对我刮目相看。私下我也在想,也许自己比起大兵更加适合摇滚吧。尽管之前我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有音乐方面的才能,但要知道怀才这东西就像女人怀孕,憋的时间久了才能看得出来。
——————
“在互联网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比如你的马子可能是一个男性,也可能是一只猩猩。这很恶心,但你得接受。”
我劝慰着大兵,贝司手王楠则在墙边笑地上气不接下气,鼓手包蛋此时正拍着他的脊背,以防止其因激动过度笑的背过气去。
这也难怪,大兵一个礼拜前去跟心仪已久的网友见面,见了面后才发现对方其实是个gay。大兵在确定其身份后二话没说献给对方一顿狠揍,接下来的日子大兵意志消沉,就连最心爱的吉他也懒得摸了。
王楠跟包蛋打电话给我,约我一起去找大兵给他鼓劲教其趁早振作起来。但等到了大兵家以后,这俩祸害竟轮番拿大兵开起玩笑。当然,我也嘲笑了大兵,但仅仅是一笑而过。可这两个货却从一开始就没完没了,好象这样的笑料于无聊的生活中太过稀罕,故而这才要充分把握住机会。
“操!”
大兵愤然一句站起身,方才的消沉似乎也已全然不在,换成一脸的刚坚。王楠跟包蛋的笑声此时也戛然而止。
“现在鸡的行价是多少?”
“七块一斤吧。”
王楠应着大兵。
“我不是说菜市场里头的,我是说发廊里头的。”
“哦,那个啊,怎么的也得百八十吧。”
王楠阴笑着,搂过大兵的脖子。
“咋?憋不住火咧?那也不至于找鸡么,花那冤枉钱干啥。”
说着王楠掏出手机在我们面前晃晃。
“兄弟我一电话,叫不来多少女娃嘛。”
大兵闻音欣喜地凑上前去,如同看到救赎。他扶住王楠的肩膀,表情甚是严肃。
“兄弟,哥我这回就全指望你咧。”
王楠没说大话。
约莫半小时后,大兵屋子里陆陆续续地来了四个女孩儿。当第五个女孩儿出现在大兵屋门口的时候,王楠让她回去,表示是自己统计错误并因此向其再三道歉。女孩见状皱皱眉,并用其自身所不具备的生理功能侮辱了王楠母亲的名节后悻悻而去。
“诶,别让走嘛。我就喜欢这种泼辣的。”
包蛋惋惜地责怪着王楠,后者向他亮出中指算作回敬。
现在在座的这四个包括那个走掉的女孩儿都是王楠在跟之前乐队玩时认识的,亦是传说中的果儿。但即便如此,我们似乎也不能太过直白。虽说果儿的定义就是随便的女人,但这里也是有前提的,起码你得教她们觉得你很牛比才行。于是乎,大兵抄起吉他开始显摆,呲牙趔嘴地弹了一段SOLO。当大兵拨下最后一个颤音时,女孩儿们都傻眼了。客观地讲大兵弹的不错,但最主要的是大兵绝对投入且足够动情,动情到满脸的鼻涕眼泪。
染着紫红色头发的女孩儿像是被其打动,猛上前捧起大兵的脸就是一阵激吻。王楠跟包蛋吹着呼哨,我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愈发头晕。显然这些被叫作果儿的女孩儿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疯狂,我侧脸瞅瞅坐在我身边这位。她是四个女孩儿中个子最小的,说是一米六都显得勉强,但整体身材尚算匀称。她脸上的妆画的过于浓重,以至让我不好对其漂亮与否作出准确的判断。
这时王楠用手撞撞我,示意我到边上说话。旋即他递了包避孕套儿在我眼前,我诧异地看着他。
“干啥?”
“你说能干啥?自然是一会儿出去开房用么。”
“有没有这么夸张?我连那女娃名字都不知道就跟人家去开房?”
“你要是不要?”
“还是免咧吧,我有自备的呢,别的牌子用着不习惯。”
王楠听罢冲我露出邪气的微笑。
“你牛比。”
——————
我们四对男女一出门即刻就吸引了周围人们关注的目光,他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们,好象我们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了似的。其实想想也能理解,看看我们这群,不是刺着纹身,就是把头发染的五光十色。相对而言,我尚且比较接近于正常人。尽管说最近我正打算在大臂部位纹上四个天线宝宝。
“去哪啊?”
大兵问着王楠。
“炮房街,那儿的旅社便宜。”
“好,那咱赶紧走么。”
大兵揽过红发女孩儿的肩膀,一副迫不及待的猴急样子。
“小白,你呢?跟我一起,还是自个儿另寻地方?”
王楠问我,我瞅瞅身边的小个儿女孩儿。本想征求下她的意见,但见其一脸漠然我便没言语。
“我另寻吧。”
“好,反正我把人交给你咧,你请便。我几个先走咧。”
我微笑着冲他们摆手,目送这群不良男女消失在小巷拐角。当然,目送他们的绝不止我一个。
“你带套子没?”
女孩儿突然发问,我则有点儿猝不及防。
“怎么一张嘴就问这个?你觉得是不是应该先问下我的名字?或者说我先来问你?”
“曹颖,你呢?”
女孩儿此刻终于难得地在脸上现出些许笑容。
“我小白。”
“恩,小白。你带套子没?”
我无奈地垂下头,交谈刚像个样子没想她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这问题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就说带没带?”
“没带。”
“你咋能不带呢?”
曹颖顾虑起来。
“没带套儿也是客观现实,不会因为咱们的主观意愿而改变。”
“别说废话,就说咋办?”
我故作沉思状,即而冲她挑挑眉毛。
“那就不成功,便成人吧。”
“到底要去哪啊?”
曹颖在跟着我压了大约五六里的马路后终于不耐烦地质问道。我思考片刻,手握冰红茶用瓶口指指前方。
“快到咧,就在前面。”
“啥地方?”
“兴庆公园。”
曹颖圆睁着眼,眼神恐惧。
“咋?你爱玩野战?”
我失去控制,喷出嘴里的饮料。
“去旅社就是开房,去公园就是野战,敢问一句在你心里还有没有一块净土?”
“那去公园干啥?”
“随便逛逛么,等时间耗差不多我把你交回到王楠那货手上,就算我交差。”
“难道你不……”
“不咧,我有女朋友。”
我打断曹颖,但却在内心生出一丝伤感。我有女朋友么?我自问着。
等到地方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主意,选择去兴庆公园对面的交通大学里转悠。公园人多,大学校园相对而言能清净些。
不知何固兴庆公园这阵子施行免票,这就给以往想逛却又舍不得掏门票的家伙提供了机会。要知道这部分人在本地居民中所占的比重可是相当大的,他们整天都在公园里泡着,恨不得住到里头。当然,也许真有人这么干,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但我起码还是知道一点的,如果你在兴庆公园里对游乐场的位置或厕所在哪儿等问题存在疑问,我建议你在附近找这类人问问。他们的普遍特征是操陕西腔,这证明他是本地人口;一脸得意的傻笑,毕竟终于能堂堂正正地进公园且没人会拦他问其要票,自然会有种复仇的快感;长时间逗留在一处,因为常来,确实没什么新鲜的地方好去,所以就只能原地发呆了。
大概有人会愤慨于这号人的无聊,但当你在兴庆公园里尿急却愁于找不到厕所时,就可按我上述的特点找到他们,咨询有关厕所的问题,相信凭借他们的业务素质会帮你解疑答惑的。
——————
漫步于交大校园中,不免记起早年一个知名的FLASH。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女生们,我心中颇有感触。恐龙,至尽仍没有灭绝,它们依然统治着这个时代,起码是这所大学。
“你看啥呢?”
曹颖百无聊赖地问我,我却伸手示意其保持安静。只因我捕捉到了一些声音,我侧着耳朵,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着源头。当我来到一片小树林时,声音已经完全能够听真切了。那是女性兴奋的呻吟,并在其间夹杂着男性沉重的呼吸。
“大兵?”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树荫下的草丛中,大兵赤身将一女孩儿压在身下,他那颤动的屁股上满缀着汗珠。看见是我,大兵暂停下来。
“你不是跟他俩开房去咧么?”
我好奇地问着。
“操!别提咧。”
此时大兵的表情从先前的专注转变为愤怒。
“本来是打算去开房,一到我几个才发现带的钱只够开俩房子。没办法,我就只能到这儿来咧,也算是别有情调吧。”
大兵言毕,瞅瞅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孩儿,旋即又看看我,略显尴尬。
“兄弟能先回避一下不?十分钟。”
我冲其露出会心的笑容。
“行,你先忙。”
傍晚时分我们在大兵屋里重聚。我把曹颖交还给王楠,也可谓是完壁归赵。大兵却对王楠破口大骂,只为王楠给他的避孕套在使用其间意外破裂。
一周后我接到大兵打来的电话,说是那女孩儿怀孕了,自己领工资的日子还没到,先问我借五十个元。我答应下来,并暗自庆幸一周前自己的冷静。不然算上我,怕是要白白让万恶的堕胎行业赚双份了。
我并未苍老,只是时间的流逝出乎自己的预料。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可能就是我自己吧。
毫无察觉,一个月又已然过去。困顿于生活与工作的我开始变得世俗起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在老板面前溜须拍马,言听计从。不过我也惊奇地发现,这样的自己似乎更加容易被同事接受,被老板认可。如此,我便放开手脚做着那些令以前自己觉得恶心的事情,并心安理得。
我想在世俗里不怕你世俗,就怕世俗了以后还大言不惭地批判世俗。
固然,世俗的人是可耻的。但不世俗的人压根儿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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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这里要说明下,自从自己开始世俗以后,老板给我每周追加了一天的假期。所以,在一个礼拜的七天之中,起码我还有一天身体是完全受自己自由支配的。
本来打算着去找张帅,但介于一夜之间自己脸上猛地冒出了N个硕大的青春痘,索性作罢。毕竟男人也是好面子的。
我决定出去随便溜达溜达,消化一下肚子里的余粮。给MP3装上电池,戴好耳机。我沿着城墙根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听着许巍的歌。
我不是乐评人,甚至也不怎么懂音乐。但总觉得许巍的歌是那么适合自己,或许只是适合自己在这个城市的心情罢了。
如同一只艰难潜行的孑兽,好在有那么一种理解,与我无关的理解,让我眼神冰冷,却也不至于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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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依旧。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市集。但给人的感觉更象是农村的赶集活动。
有人在一张铺开的旧帆布上堆放着一大堆旧衣服,所谓的翻新货。老板笑容可掬地向一些路过的民工兜售,最大吸引力莫过低廉的价格。
“一套迷彩服,十块,要不?”
“便宜点儿,五个元。”
我在旁边怎么听都不像是在买卖服装。
一位卖煎饼果子的妇人手法熟练地一手磕开鸡蛋,一手拿自制的小推板儿将其均匀地摊开在面胚上,颇为神奇。
突然,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遁着寻去,只见一辆三轮车,车上堆满书籍。那老板正坐在车座上手捧一本成人笑话,乐不可支。
“老板,有韩寒的书没?”
我没有偶像,但我喜欢那个愤青。相对于矫情地无病呻吟,生活中的我们更需要真实的愤怒。
“有么,咋能么有呢。这,这,还有这,都是的。”
面对老板列举出来书目,我一时无语。正如当年让小韩同学遭受同样折磨的那本《孙悟空大战奥特曼》一样。《四重门》,《毒的解药》,《象老头啦!摔倒》。
“看上哪个咧?给你打三折,一本原来卖十五,你五快钱拿走。”
我禁不住哧出一个笑.
“论斤卖不?”
“不买闪远。”
老板的直率让我哭笑不得,我最后瞟了眼正在看成人笑话的他,转身离去。走出约莫十多米后,背后再次传来他那肆无忌惮的憨笑声。
我突然想,原来生活里还有笑声。
溜达到朝阳门的时候发现这里简直是别有洞天。
右手边是厚重的古城墙,靠左手是墙面喷有‘拆’字的民居,而在被两者夹在正中的窄小过路上,则是若干兜售毛片的地摊小贩。他们或聚或散,顺着路边墙根蔓延开去,足足有百米多长。这怕也是继古玩城之后,我在西安发现的第二大毛片集中地了。
“兄弟,想要点儿啥?”
一大龄男青年主动凑过来跟我搭讪。我看看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儿,戴着副眼睛,蛮文气。
“你都有啥?”
“啥都有。”
言毕青年翻开他的随身背包,拿出一叠叠封面火爆的片子向我展示。
“大陆,香港,台湾,日本,欧美,要啥有啥。”
我瞪眼望里瞅着,不大的背包里竟能塞得下如此多的碟片着实令我惊叹。
“这都是老片儿,没准我都看过。”
青年听我这么说自顾琢磨了会儿,忽然打个响指。
“对咧,我最近刚接到一批新货,绝对今年新片儿。就是价钱有点儿贵。”
“贵点儿没事,只要质量好。”
如此,我便尾随青年前往他的老窝。我们扎进民房区的小巷里,经历九转十八弯后停留在一处整体程倾斜状的小平房前。
“就这儿。”
青年说着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明琐,进去后看到房内简单地放着一张床,一台电脑。更多的地方则用来堆放大量碟片,书籍,甚至还包括几箱某品牌的健身球。
青年在找寻一番后先后递给我几张碟片。我接过观瞧,封面上女人的屁股不如我期望中的那样大,但好在都是些陌生的新面孔。我一拍大腿。
“好,这几张我一起要咧。说多钱吧?”
“一张八块,四张三十二,给你算三十。”
“贵咧点儿吧?”
“人家给你的已经是最低价了。”
此时身后突兀传来一个女声,竟也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我转回身,张帅正站在门前。
“我操!怎么是你?”
张帅也不无惊讶的神色。
“小白?你怎么在这儿?”
我立即将拿着碟片的手背后,强作镇定。
“我来买两张教学片儿。”
“教学片?”
张帅大步走过来,绕到我身后强行夺过碟片捧到我面前。
“这就你说的教学片?”
我面对张帅的质问,嘴角禁不住抽搐一下。
“对啊,这些就是。要知道,如果没有毛片儿,中国的性教育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我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有些太过被动。
“别一直问我个没完,你又是干嘛来了?”
出乎我的预料,张帅没有表现出丝毫尴尬与不安,反倒是一副坦然的神情。更甚的是她竟搭自己的胳膊在那贩碟青年肩上。
“忘了介绍,这我学长,我们在同一所学校读的大学,当时他很关照我呢”
我听张帅讲着,思绪不由得开始飘飞。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张帅,我更没想到那个贩卖毛片儿的青年会是张帅的学长。他叫王彬,一个如假包换的大学生。
王彬在学校学的是传媒,毕业找了半年工作未果后,他毅然踏上现在这条道路。想想前两年北大高才生开店卖肉,王彬兜售毛片儿似乎也就不显得有什么了,乐观点儿说人家也算是自主创业。但王彬却说他没有太大的志向,用他原话讲,自己的一生所求不过是:‘农妇,山泉,有点儿田。’
我品位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对王彬肃然起敬。
王彬得知我跟张帅不明不白的关系后决定要将那几张毛片儿免费赠送,我还没来得及客气两句,却被张帅抢先回绝,就好象她是我老婆似的。
张帅来找王彬是为给她公司刻碟,王彬启动电脑替他办完事以后张帅提议大家一起去吃个饭。王彬推辞说自己还要继续出去卖碟,我说卖个辣子,当下承诺过两天给他拉一大票客户过来。要知道我那帮虎朋狗友无论脸型怎样性格如何,但就这方面的嗜好还都是比较统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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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朝阳门,我们三人径直来到对街。街面上的餐馆倒是不少,不过介于自己兜里只有二三十块,此刻我倒也犯起难来。道理上讲这顿饭本是张帅请的王彬,所以王彬没有道理付钱。剩下的就只剩下我跟张帅了,明显我请客的可能性能大一些。
“今天有点儿冷,咱们吃湘菜吧。”
张帅争取着王彬的意见,后者则露出欣然的笑容。
“小白,这顿饭你来请哦。”
果不其然,张帅语气强硬地向我吩咐道。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有点儿问题。”
“怎么?钱方面有问题?”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张帅生气地盯着我,如同我欠了她的钱。
“你这人怎么这样儿?跟女朋友出来也不带钱。”
“女朋友?”
我一时没能理解张帅话中的意味,四处乱瞅找寻着所谓的女友。
“就在你眼前,往哪儿看呢?”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激动地差点儿流泪。
“你们先进去点菜吧,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张帅好象很信任我一样,二话没说拉着王彬的手进了湘菜馆。我掏出手机。
“大兵,恭喜恭喜。你娃还钱的时候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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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倒霉,上个月我刚发工资,一哥们儿向我借咧五百块钱,说要去做整形手术,结果我现在彻底不知道他长啥模样咧。”
大兵一落座就开始扯淡。
“你别是以这为借口没带钱吧?”
“咋能呢嘛。”
大兵看看张帅跟王彬。
“这两位是?”
“你好,我是王彬,请多关照。”
王彬颇有礼貌地作着自我介绍。
“我叫张帅,是小白的女朋友。”
“我操!”
大兵毫无预兆冲我胸口就是一拳。
“行啊你,最近长能耐咧。”
“瞧你说的,啥叫最近长嘛,本来就是有的。”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之后,我们相继开始犯懒。追加了一个五块钱的凉菜拼盘,以此赖在桌上悠闲地看起电视。电视上正在播动物世界,是有关动物交配的专题节目。张帅盯着屏幕瘪起眉角。
“螳螂真残忍,怎么连自己老公都吃?”
“残忍么?”
我问着。
“但要知道有的女人会在交配途中吞下男人无数的子孙后代,相比之下人类明显要更残忍。”
大兵端着酒杯,瞅着杯里积了老厚一层泡沫的啤酒,表情别扭。旋即他看着我。
“给个面子,别说咧,我喝酒呢。”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一个男人,然后娶一个我这样的女人。”
前日张帅如此评价自己。显然,随着跟我在一起时间的增加,我的幽默感也渐次感染到她。至于具体是如何感染,我想应该是通过身体吧。张帅跟我确定正式恋爱关系的当天晚上,我们在身体上发生了第一次亲密接触。事后张帅让我对她说‘我爱你’三个字,我想了想,说了四个字:‘我稀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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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断地下了一周的雨,气温随之骤降。
一般情况下我都是有尿忍着有屎憋着,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出门,免得挨冻。早些时候我已经背过父亲联系母亲把电脑搬到了自己的出租屋。这使得我的业余生活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但更举革命性的是我终于可以放下手机改用QQ跟张帅沟通了。要知道这之前张帅的电话基本上就没断过,大到问我吃饭没有,吃的什么;小到问我睡觉没有,为何不睡。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先放到一边,单单几天下来的话费就够让我瞪眼的了。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张帅偶尔仍会发上几个短信来问候我。比如某日我上网看电影到凌晨,疲困至极。关掉电脑睡下没多久,接到张帅的短信:‘因为口渴,上帝创造了水;因为黑暗,上帝创造了火;因为我需要男朋友,所以上帝让你来到我身边,从而上帝失去了盛饭的桶。’我回消息说自己睡觉了。约莫两分钟后,已经沉入梦乡的我被手机铃声强硬地吵醒。我气愤地摸到手机举在眼前,旋即却没有丝毫脾气。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六个大字:‘睡姿不对,重睡。’
这么几天下来,我变得精神恍惚,半死不活。尤其当这种状态表现在工作中后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老板专门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是怎么了,我说自己恋爱了,老板说不能这样,我问不能恋爱?老板说如果恋爱意味着意志低靡的话,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我说那好吧,看己得在情感与工作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了。
我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心里说正面就选择情感,反面还选择情感,不正不反立着的话就选工作好了。于是,我失去了工作。
那份工作其实主要是自己不想干了,跟老板并无太大关系。上了两个多月的班,最终发现老板这个人其实还挺不错的。临别老板为我送行那会儿,我鼻头儿酸酸的,差点儿没哭出来。也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动情。
失业就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收入,这挺操蛋。但想想上班的时候起早贪黑挤公交,生怕有个迟到缺勤被扣工资;被老板使唤来使唤去,还得跟那些八婆大叔们强作欢笑。所以我还是比较想的开。工资是没了,但相应的烦恼也没了。
我开始在网络上寻找工作,什么网赚啊,网宣啊之类的我都会去应聘。只要来钱,视频给人跳脱衣舞我都干,只怕没有对胃口的客户。
后来我发现在网络上可以写书,有专门的网站跟你签约,按收费章节的点击量给予提成。我决定尝试一把,提成不提成都是小事情,没准儿自己能以此为跳板成为真正的作家。做这种梦并非第一次,原本已经不报太大希望。但当我看到那些胡扯八扯还异常火暴的网络小说后,我决定重拾旧梦。
大概会有人觉得我干的这事不靠谱,但我们起码得相信这么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这里我不是做广告,我只是不甘于自己放弃机会。
大家是否还记得在八十年代的港版《射雕》里,几个宋兵围攻郭靖父亲,被其劈啦啪拉逐一杀死。就在那几个被挂掉的宋兵里,有一个群众演员当时是在剧组里跑龙套的。但在今天,他却是香港电影的代表人物,并成为了现在喜剧之王,他的名字就叫周星驰。
我开始认真地在网站上写小说,并幻想自己以后能成为某某新锐作者。
俗语讲万事开头难,但写小说却是个例外。这东西是越往后越难,开头最简单。构思一个故事的开篇,只消五分钟。然后一气儿写上它个一两万字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如同是受凉拉肚子,一泄千里。不过再往后难免则就要便密了,抓耳挠腮,一点儿点儿往出挤,好不难受。亏得我上学那会儿我语文学的还不错,加之自己天生就爱幻想,所以编造故事于我不是什么难事。刚写了两万字传到网上,日点击居然突破了一万大关。我开始飘飘然起来,理想似乎离自己并不遥远。那话怎么说的?老虎不发猫,你当我是病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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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个午觉刚起来就接到大兵的电话,叫我去喝酒。我问为嘛,他说快重组乐队了,哥几个聚聚,交流下想法儿,顺道喝点儿小酒。我说得了吧,并问谁请客。大兵叫我别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告之地点后匆匆挂掉电话,丝毫不给我推脱的机会。
席上,大兵,王楠跟包蛋都是满面春风,唯我一人脸色暗淡。因为我得知那个无聊的人就是我自己。
喝酒其间,大兵提议玩游戏。内容是某人先说一个命题,诸如:‘动物园,蔬菜园,水果园。’等等。而后其他人按顺序依次说出一个符合命题的名称。谁错谁喝。
“水果园。”
大兵起头。
“梨。”
王楠接道。
“苹果。”
包蛋对答。
“圣女果。”
我说,但大兵却要我罚酒。我问为什么?他说圣女果就是西红柿,不能算作水果。我说操,然后自饮一杯。下来该从我这儿继续了。我想了想。
“动物园。”
“老虎。”
大兵说。
“梨。”
“……”
离开的时候大兵确实有点儿喝高了,但他却仍嚷嚷要去卡拉OK,还说谁不去就跟谁急,我们没办法把他扶上了出租车,往他屋子的方向直奔了去。车上大兵问这是去哪儿,我骗他说是去卡拉OK。到了他家,他老婆开的门,就是那个稀罕大兵的红发果儿。自上回起她就开始跟大兵同居,也可谓是一炮钟情。
大兵一把抱住他老婆笑嘻嘻的对我们说:“这小姐挺漂亮的,有点儿像我老婆。”他老婆脸色顿时就变了,只是看我们在不好发作,就先回睡房了。
大兵招呼我们到客厅坐着,要我们点歌,然后对我们说他上个厕所,进了厕所不到半分钟,电视上的手机响,他老婆出来接的电话,没听多会儿就把电话给摔了。接着大兵就从厕所出来,兴高采烈地对我们叫道:“哥几个,今晚好好地玩吧,我已经打电话回家说我今晚加班不回来咧。”我们一看这架势马上一个个溜了。
后来听王楠说大兵有一星期没有去上班。
再后来听包蛋说大兵失恋了。
乐队重组的日子终于到了。可能是巧合,总之大兵不偏不倚在这个时候被老板炒了鱿鱼。没了马子又丢了工作,现在的他最需要的莫过于释放。看来老天也是仁慈的,它给了大兵这么一个发泄的机会。满腔激愤的他在新歌歌词的末尾处如此写道:‘我的马子叉开双腿躺在你的床上。’
——————
古城的夕阳愈加沉沦之际,一群奇装异服的青年趁着夜色溜入了环城公园。往往这个时候尚留在园中的游人们大都会相继离开,留下的少数人也多为等待天黑嗣机野战的狗男女。
而这群人却甚是古怪,他们或手提啤酒,或牵着女友,有说有笑地进入公园,聚集在园内某处,按次序一一涌入地下。大兵告诉我说这地下是防空洞,也是今天的演出地点。我做恍悟状,晓得为什么别人会把其称之为地下摇滚了,敢情就是在地底下玩摇滚。
演出的准备工作是烦琐的,原本定在八点半开始的演出,愣是脱到了九点一刻。偶尔也会冒出几个性子的观众用地方话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其间你能听到各种地方方言,可见台下的观众约莫都是各地的大学生。有时候也偶尔会有人撇过来两句英语,遁音而望,竟也是如假包换的老外。
当下我就心虚了,不想咱这儿也是国际舞台,心里琢磨着就自己练的那两下怕是不够在人家前面显摆的。再者之前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牵强点儿说也只是上学时候站在讲台上给全班同学念过检讨,但这显然不能算作表演。
今天我们是作为暖场乐队,也就是说我们是头一个露脸的。这更使我百感焦急,大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偷偷递给我一小瓶半斤装的绵竹,让我在五秒之内喝完,并说这是他的经验。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招确实很灵验。酒量再大的人也招架不住猛灌,约莫两三分钟后我就开始飘了,且整个人比平常感性。思绪虽异常凌乱,但脑中闪过的每一个画面都能激荡起我的情绪。当王楠的低沉的贝司响起时,我的吉他也紧随其后,手指在琴弦上钢筋有力,如有神助。大兵向我伸个大拇指,握起麦克风向台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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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很成功,起码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喊‘牛比’,而非‘傻比’。这令酒稍微醒了的我倍感欣慰。说实话,这会儿我根本不知道方才自己在台上干了些什么。
大兵跟其他几个圈子里的兄弟喝着啤酒谈笑,并向其介绍着我这个新人。一位留披肩发的仁兄半开玩笑地问我想当摇滚明星么。我仔细想想,笑着冲其摇头。心里说:我宁愿做个有钱有车有房有女人的四有新人。
跟那帮玩摇滚的家伙喝酒差点儿没要了我老命。那些疯子居然拿白酒当啤酒喝,且是以一次性杯子为单位,一次一杯。这让酒量尚可的我也有点儿怯场,万般推辞之下自己怕也喝下一斤有余。
回来时已是凌晨三点多,刚进院子就忍不住吐了出来。瞅着地上那些秽物,里面夹杂着些没有咀嚼彻底的羊肉串。这令我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的呕吐。记得一回是在冬天,某亲戚结婚,这于孩子们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喜事。不是为新人,而是为自己寄此能大吃一顿。那次不知是因为吃的过多还是身子受凉,总之撤席没多久我就将肚中之物倾巢而出。记得当时的自己居然为此哭了,觉得白吃了那么多好东西,这下全没了。那时的我如此想着,并伤心不已。
时过境迁,现在的我已不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吐就吐了吧,反倒好受些,这该值得高兴才对。看来我对待呕吐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这也就说明自己确实长大了。
其实变化不仅于此,单就别人对自己的称呼上也能反映出问题。记得刚大学毕业那会儿,自己没事儿了还去别的学校操场打个篮球什么的。偶尔遇见些一起打球的中学生,他们还管我叫哥哥。可也就是前不久,当自己再次心血来潮抱着篮球去操场时,孩子们竟然叫我叔叔,还问我来这做什么,说篮球是年轻人的运动。我非常生气,警告他们别叫我叔叔,不然我就不打球了,直接打人。
这种恐吓足以威慑这群毛孩子。但即使如此,当我跟在他们中间一起玩球时,我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人家的节奏。那个时候我开始知道,自己真的是老了。
晕晕乎乎躺倒在床上,随即闭上了沉重的眼帘。直到再次起来发现自己也未曾改变过姿势,就好象我刚躺下没多会儿。可闹钟却在以它暴烈的方式提醒着我已经是上午十二点了。我用手臂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坐在床头缓了一会儿,头脑依旧隐隐做痛。
拉开窗帘,阳光灿烂的有点儿操蛋,刺得我一时挣不开眼睛。隐约中看见房东正站在大门口,手持扫帚跟簸箕收拾着地上的一滩深黄色不明物。我的思绪很乱,但看到一幕我没来由地只想笑。
当然,下午清醒些的时候我知道房东是在收拾我的烂摊子。他问我是否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吐在门口的,我说我不知道,并告诉他西安最近正在搞城市文明建设,最好不要骂人。
“怎么才来啊?”
张帅抱怨着,看样子她真生气了。眉头挤在一起,形成一个难看的结,但我仍旧会觉得那很可爱。
“昨晚演出喝多了,现在都晕着呢。”
“演出,喝酒,你就不能干点儿正事儿吗?还说要跟我一起抚养好帅呢,可一点正经样儿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小痞子。”
“什么?”
我揪起嘴角,诧异地瞅着张帅。
“我怎么感觉你像我妈。”
“别贫了,咱们走吧,别人都等着呢。”
张帅拽着我就向街对面走去,尚未清醒的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出来的,包括我们俩现在这是去要干嘛。
——————
最终,我们进到了小肥羊。我问张帅饿了么,如果是的话我推荐她跟我一起去吃一碗米线,饱不了再要一碗也无妨。张帅说这并不好笑,并说今天是她生日。我顿了顿,即而告诉张帅自己原本就是想请她吃米线,以此来为她庆祝生日的。但很遗憾,张帅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围着桌子坐了两男一女,约莫都是张帅的同学老友。已有人点好了烫菜,鸳鸯锅也沸腾地直冒泡。
“嘿,张帅,你身边这位是谁啊?也不给介绍下。”
有个男子打趣,我挑挑眉毛。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就是传说中的帅男。”
看着众人不解的面孔,我用手指指张帅。
“帅,的男人,简称,帅男。”
众人莞尔。
“你男朋友蛮幽默的。”
张帅身边的女孩如此说,张帅则一脸苦笑。
“他不会别的,就会扯淡。”
“你就知足吧。”
两个女孩儿就这么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说笑着。
“嘿,帅男。”
女孩儿突然主动叫我。
“你对我们家张帅感觉怎么样?”
“她是傻比。”
临坐的几位听罢都一副愕然的表情,惟独张帅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冲我做了个请的姿势。
“叫他继续说。”
“当然,我也是傻比。对于恋爱我有一种傻比哲学。”
我给自己点上一支延安。
“恋爱中的男女都是傻比。如果他们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就应证了这种说法,物以类聚嘛。如果他们最后分了手,那也没错。显然,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了对方是个什么东西。毕竟男女的结合是神圣且美好的,没有谁希望别人把自己与爱人在一起叫作二傻。”
大家畅笑着,女孩儿不无赞赏地拍着手。
“那你又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家张帅结婚呢?”
女孩儿好奇地问道。
“我想应该是三十岁吧。子日,三十而立。这证明那个时期小弟弟是精力充沛的,不然它也立不起来。此时结婚,起码在夫妻生活方面不会产生矛盾,婚姻相对也就相对和谐了。”
“蛋糕呢?”
张帅气愤地问着那女孩儿。
“给我蛋糕,我要砸死他!”
生活啊,就像一碗菠菜汤。难,太难了。
到了跟网站结帐的日子,居然只领了四百多块,还赶不上一个在工地抗麻包的小工。不过想想毕竟自己没给人抗过麻包,只是敲两下键盘,编造些故事而已,心情倒能好受些。再怎么着,自己现在也是靠笔秆子吃饭的人了。
同样没有正职工作的大兵最近一头扎进了股市,瞅大盘,看报表,研究指标,捣鼓软件,好不忙活。别看大兵平时疯疯癫癫的,但就是这么一货居然也从中小赚了一笔。
此后大兵多次怂恿我参与股市,说是连和尚都去开户了。最终我拗不过他,无奈只好拿出自己的棺材本炒起股票。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没炒股的时候,股市里的傻比都能赚到钱。但当我炒股的时候,赚不到钱的我活像个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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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跟母亲通过电话,意外的是她居然中途把话筒交给了父亲。出乎我的预料,父亲的态度相对以往有所转变,起码在通话中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更多是嘱咐我照顾好自己,并给我了一大堆老套的忠告。最后,父亲叫我争气些,做番事业给他瞧瞧。我挂掉电话,沉思一阵,笑着摇摇头。
做番事业?谈何容易。他们那一代人刚好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所以只消有点儿胆识的,基本都能在事业上取得成功。而作为次代的我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怀着焦急的心情匆匆长大,也想孤胆闯天下,一展自己的身手。可这时的我们却发现在现实中的今天,一个人胆识再大,没有文化,也等于白搭。
毕竟所处的机遇环境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事过境迁,不能同一而谈。但他们却不这么想,只是一味地埋怨我们如何没出息。并反复拿自己举例说明,使劲地对比,好让我们相形见拙,自惭形秽。可能我的成语用的多了点儿,其实我只是想说明一点。他们那时候看一场电影只要两毛钱,而现在我们施舍给乞丐两毛钱,对方都不一定乐意接。
——————
尽管出师不利,但大兵仍旧劝说我留在股市。并对我之前的亏损做出科学分析,说其是对股市调整的严峻性估计不足,低估了紧缩政策对行业龙头企业的影响所致。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尽管我听不大懂,但有些时候有些东西越是不懂,就越是显得牛比。于是乎我再次相信大兵,割肉之后继续跟随这个牛比烘烘的家伙在股市里瞎转悠。
我给自己定了份日程表,每天上午泡在股市里,中午吃碗米线,下午接着泡在股市里,回家之前再吃碗米线,晚上回家后抓紧时间看电视的股评节目,接着收听当天的股票广播。等这些都结束后再打开股票软件研究当天的大盘走势,整体行情及个股信息。睡觉之前再利用出恭的时间在厕所里做一番自我总结,顺道算算自己今天赚了几毛,或者说亏了几块。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不做这一切就睡不着觉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是个可怜的职业股民了。
这天大兵那货去相亲了,我只好一人来到证卷市场。在门口买了一张证券报,这时走过来一个大龄青年搭讪:“嘿,新股民吧?”我愣了片刻:“你咋知道?”那人说:“报纸除咧日期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老股民咋可能买它啊。”我暗自一琢磨,觉得此人不简单,起码如他所言,其必定是位老股民。我掏出烟给人家递上一根,对方欣然接受。
“兄弟你现在拿的啥股?”
“申华控股。”
我如实答道,对方的脸颊则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咋?这股不行?”
“不是不行,你这支股现在也在上涨不假,但是走势不够强劲,没有呈现出明显的上扬趋势,这两天很可能要跌。我劝你还是趁早抛咧比较好,当然,纯属个人意见啊。”
青年拍拍我的肩膀径直向前台走去。我心说这股挺不错的,自己四块二接的,现在都涨到五块五了,怎么就不够强劲了?说归说,那家伙方才那一席话说的我心里毛毛的,我决定初于稳妥起见还是先抛再说,毕竟拿了一手的我已经赚了一百多。做人不能太贪,要知足,这句话用在股市更是至理名言。
刚进了大厅,这时里面人已经很多了。我排在一个人身后等待交易,这时前面的老兄扭过头来跟我招呼:“伙计,新股民吧?”“你咋知道?”“老股民都早早来占机器,哪儿有你这么晚的。”我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到哪儿别人都能看出我是新手,真操蛋。
抛完股,我决定深沉一点儿,以便使自己看上去像个老股民。于是我刻意哭丧着脸,瘪着嘴唇,眯着眼睛死盯着营业厅的大屏幕看。这时旁边个人说:“诶,你新股民吧?”我呆住了:“你咋知道?”“老股民都在打扑克,哪儿有看股票的。”我四下一瞅,可不是么,老家伙们都在挖坑,年轻点儿的也普遍玩着手机游戏,总之没几个鸟看大盘屏幕的。
中午我到外面买了一盒盒饭,卖盒饭的问:“是新股民吧?”“你咋知道?”“老股民哪儿有买盒饭的,中午都是回家吃的”。我彻底郁闷了,之前还没发现股市是个这么操蛋的地方,叫新人简直无处遁身。
好不容易熬到收盘,证卷公司有专家股评,我很认真地听着,突然有人说:“朋友你新股民吧?”“你咋知道的?”“老股民哪儿有听这个的。”我气愤地提起包,打算回家。刚到自行车停放处取了自己的改装250,看车老头问:“小伙子新股民吧?”“你咋知道的?”“老股民哪儿有车的,都是放楼道里头。”我差点儿晕倒,推着车子就往出走。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也推着车子赶上来与我并行:“年轻人,新股民吧?”我只感觉自己象是光着身子在街上走,无地自容了都,碍于人家是长辈,我不便发作,男子笑着说“老股民哪儿有穿着绿衣裳来证券部的?瞧你那挎包上居然印着一头熊。”我这时才注意到他居然在衬衣上套着一件芝加歌公牛队的队服,胸口赫然一个牛头。
出了大院,我心说这下出来总没人再说什么了吧。可就在这时一乞丐伸过手来要钱,中年男子率先施舍,介于此我想自己也不能没有表示,就把兜里剩的零钱全给了乞丐。乞丐菜青的脸上居然挤出一丝怪怪的笑容,“师傅是新股民吧?”我听罢直冒汗,心里嘀咕“操!连要饭的都知道?”,“我在这门口要钱的时间也不短咧,你看这位师傅给咧一块六,六六大顺。但你给我的是一块四,要是老股民的话不可能给这些不吉利的数字。”
“小伙儿。”
中年男子语重心长。
“还得磨练啊。”
我严肃地点头,张腿跨上车,一捏油门向前行去。心中不无感慨,看己面前的路还长啊。
当大兵得知我把股票抛了之后,他甚是恼火,责怪我出手太早。我打开电脑一看当日收盘价,六块二。大兵说就这明儿个没准儿还要长,搞得我对着话筒连连惜叹。
但挂掉电话后,我却心情愉快。人嘛,得知足。俗语讲知足者常乐。股民为什么会赔?大多数情况不是自己瞎了眼选错股票,而是拿着上涨的股票一个劲地等最高幅,总是舍不得出,直到最后跌得血本无归。说来说去,都是贪心惹的祸。而他们往往却没有注意到,‘贪’跟‘贫’这俩字其实就只差那么一个点儿。
大兵说我炒股赢利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仗他的指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是他底下烧香拜佛为我祈福的功劳。我说那赚的这点儿不就都是你的了么,大兵乐呵呵地笑着,叫我别扯淡,拿钱出来请他吃顿饭,我爽快地答应下来,实则在心里盘算,不就一碗米线的事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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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张一百出门后我有点后悔了,觉得这钱太大。只要一拿出手光一碗米线怕是打发不了大兵。于是我走进街口的商行,径直来到营业窗口。
“劳驾,给换成十张十块的。”
刚赚了钱所以心情不错,我对着窗口里的银行工作人员彬彬有礼道。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斜着瞄我一眼。
“我们这儿没这业务,要换钱去商店随便买个什么东西换去。”
闻言我很是生气,但又不愿与其争吵,那么一来显得我没素质。之前刚在证卷公司办过手续,所以随身带着存折。我琢磨片刻,掏出存折递上去。
“没事儿,没这业务是吧?那我存款。”
中年妇女动作生硬地接过存折。
“存多少?”
“一百。”
我接着又递过去那张一百。等中年妇女办好储存手续把存折还给我时,我没有去接。
“不好意思,我再取款。”
中年妇女又瞄我一眼,出于职责所在,她只好照做。
“取多少?”
她没好气地问。
“二十。”
中年妇女将存折连带两张十块甩到窗口上,这次我仍旧没有接。
“抱歉,我再取二十。”
“你存心捣乱吧?”
此时中年妇女有些恼火,怒目圆瞪,一副要跟我干架的架势。我则保持淡定自若,拿过前台上的一页宣传单跟圆珠笔随手就往上面写。
“你写什么呢?”
“我记您的胸牌号呢,我对您的服务态度不满意,我打算投诉。”
中年妇女连忙用手臂捂住胸口,也似一位羞涩的黄花儿大闺女。
“别,别,别。我又没说给你不办。”
她在脸上陪出一副笑容,肥腻的横肉堆在一起,直教我犯恶心。
“这小伙子,还挺可爱的。”
如此,我反复取款五次,终于把那一百块换成了十张十块。临走我向中年妇女道谢,恭维她服务态度真好,并放话下次有大钱换不开了还来这儿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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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约定地点见着大兵,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女孩儿。大兵说他们饿着肚子等了半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我给盼来了。我说那还等什么,跟我走。然后我们迎着夕阳的余辉一起朝着对街那家红油米线摊走去。
大兵安排女孩儿先坐下,过来冲我使使眼色。
“咋样?这女娃长的漂亮吧?仙女儿。”
大兵刻意加重了最后那字的音节,让我听起来觉得很别扭。
“对着呢,是仙女。只不过她下凡的时候一没留神脸先着地咧。”
“你……”
大兵出语甚是污秽,这里就省略了。不过这货又钓上马子倒也算得上是件喜事,我也倍感欣慰。
“老板,三碗米线。第一碗米线不要香菜,把香菜给第二碗。第二碗米线不要豆腐干,把豆腐干给第三碗。第三碗米线不要海带,把海带给第一碗。第一碗麻辣,辣子多放。第二碗麻辣,辣子减半。第三碗不要辣子,也就是三鲜。”
大兵如此向米线老板道,后者阴狠地瞪他一眼,大兵整个人竟也为之一颤,他连忙摆手。
“算咧,算咧。三碗米线,两碗麻辣,一碗三鲜,老板您受累。”
大兵说着掏出猴王给其递上一支。
我们应该记得,当我们在幼儿园的时候,父母叫我们听幼儿园阿姨的话;当我们上学的时候,父母叫我们听学校老师的话,老师也反过来也叫我们听父母的话;当我们毕业了工作的时候,父母又叫我们听单位领导的话;当我们牛比了,不上学也不工作的时候,电视广播报纸刊物等这些媒介又宣扬着叫我们听党的话。
从此可见,我们自小时候起就从未拥有过自由。想来这也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感觉自己无异于牛马。活着,但得受人驱干,听人使唤。
昨天晚上我思考有关自由的问题,直至深夜写了以下这首诗:
‘啊!自由,喊着喊着就饿了。
啊!自由,喊着喊着就死了。
饿死的。’
大概有人觉得这不是诗,但这确实是我的由感而发。我专门为这首诗署名: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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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大兵在演出前后经常跟圈里人谈论什么绝不妥协之类的话题,但这显然是扯淡。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而非大奶子仙女满天乱窜的童话王国。故此,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一月有二百块钱的房租要交,再把水电吃喝烟草等费用算到一块,居然比房租还要多。于是,当自己的收入不及自己支出时,我意识到这么下去一准儿要饿死。所以我通过张帅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女孩儿的关系进入一家学院办事处上班,刚去只能算试用,但这期间的待遇却比我以往找到任何工作都要好。一月基本工资一千,奖金二百到八百不等。我很高兴,因为再也不用为钱犯愁。同时我也很沮丧,因为我再次出卖了自己的自由。
上班第一天领导要我在各位新同事面前作自我介绍,我说我陕西西安人,现年二十五岁,是人类。大家直乐,主动跟我握手。我暗自做个胜利手势,心说这是个蛮好的开端。
但随着墙壁上的日历一张张地被扯下丢进垃圾篓里,我再次陷入工作的困顿状态。
我们这一组主要负责学院的宣传工作。组里一共仨人,我负责设计宣传海报画册之类的。另一名组员张浩负责活动的具体实施。组长李雅茹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她负责策划部分,说白了就是做白日梦的那个家伙。我这么说绝非言过其实,往往她在策划活动的过程中不计成本不考虑现实情况,只是凭借自己的痴心妄想一味意淫。学院一次普通的宣传活动,愣是叫她搞得跟奥运会推广一样声势浩大。如此不切合实际的方案实施起然会出现问题,结果也势必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李雅茹事后却总是埋怨张浩无能。如此,几乎每天我都要夹杂在他们中间听两人斗嘴。不过这些天下来我倒是学到了不少挖苦人的风凉话,也算是收获颇丰。
办事处的负责人,也就是我们的老板更是一个可气的角色。每天早上,他总是最晚一个到公司。而且必定是左手捧着杯热豆浆,右手攒一份华商报。接着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到中午,然后早早地跑出去吃饭。回来时他手上又多了份三秦日报,再在办公室坐到下午,直至下班拍屁股走人。每天都是如此,日复一日。
偶尔老板也会加班,比别人晚回去些。刚开始我还以为老板真是在忙工作。后来才晓得,敢情是报纸加版,篇幅增大,老板不能像往常一样在工作时间内把它全部看完,故而才加班阅读。
我心说不就一天看两份报纸么?这差事我也能干得来,凭什么他就是老板?愤愤之余在网上见到一个笑话,恰巧为我解答了心里的疑惑。
说:某日某君去宠物店想买只鹦鹉。店主拿出了三只供其挑选。第一只标价三百,某君问何故卖的如此之贵?店主答:此鸟非但能讲人言。还懂洋文。第二只标价六百,某君又问何故卖的如此之贵?店主答:此鸟非但能讲人言,洋文。还懂五笔。第三只标价一千,某君接着问何故卖的如此之贵?店主答:此鸟能讲人言,再无其他。某君莫名,说这只身价该比前二者低些才是。店主摇头道:非也,非也,可知前二鸟皆称此鸟为老板。
无论李雅茹是否真的儒雅,亦或还是整天对张浩破口大骂,总之都没我什么事儿,我的工作仅限于电脑。宣传并非每天都要做,因此我一个礼拜顶多设计一张海报或几个LOGO。剩余的时间刚好我用来在网上写自己的小说,而更多时候我则是悠闲地用QQ跟人扯淡。天南海北,四面八方,我的原则是来者不拒。不管是谁,只要肯搭理我,跟我打声招呼,我必定会跟其聊上一个多小时。
如此,我每天的工作内容仅是找上三四个网友聊它一遭,这样四个小时就转瞬而逝。剩下的四个小时我要去门口抽完一盒延安,平均每支烟耗费十分钟,一盒二十根下来就是二百分钟,换算下来也就是三个小时。最后一个小时,我要用去一半时间到厕所里思考。最后半个小时,我则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当中。让老板看完报从办公室出来时,能见得我一副忙碌敬业的样子才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重复着,我心无波澜,惟独期盼发工资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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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还是不乏偶尔的欢愉。而具体到自己而言,我自认我的欢愉比较低级,因为我暂时尚找不到能超越肉体欢愉的东西。
如果张帅心情不是很糟的话,我几乎每天都要过去她那儿。聊天,吃饭,看电视。等夜幕降临后,我就想尽一切办法制造气氛,博取张帅的欢心,即而进一步采取行动,怂恿她跟我上床。可能是自己在讨好女孩儿这方面具有某些天赋,总之每次差不多都会成功,屡试不爽。
但就在我们享受鱼水之欢的同时,张帅的舍友也陷入了深深的苦闷中。我不清楚她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但她下班始终是深夜。不过我仍旧可以想象,每天当她下班回来,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脱衣服洗澡,也不是下厨作饭,更不是开电视看那些扯淡的国产连续剧。而是首先要走到张帅门口使劲地敲两下门,提醒我们动静小些,注意影响云云。
常此以往,当有一天我再去张帅家时,发现她的卧室门愣是被敲出了一个大坑。要知道那可是三寸来厚的实木门,看来水滴石穿这话一点不假。同时我也再琢磨自己跟张帅的同床次数,但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张帅问我爱不爱她,我拉着她来到门前,指着那个大坑说,你问我爱有多深,这坑代表我的心。张帅瞪大着眼睛,眼神里不无恐惧。她也似是刚发现自己门上的这个凹陷,嚷嚷着叫我赔门,要不就把它修好。我说那可不行,这是你我爱的见证,应该保留才对。
张帅骂我是色狼,我点头称是。她又说我不要脸,我默认。旋即张帅说了句蛮经典的话:”我们女人在乎的是下半生的幸福,而你们男人关注的只是下半身的幸福。”我赞赏地鼓掌,并反问道:“下半生也是由每一天组成的,每一天你都会跟我上床,难道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么?”
张帅攥紧拳头向我挥来,我感觉到自己面门袭来一阵急促的风。
张帅在我心里基本算是完美的,但惟独有一个缺点,爱动手动脚,总是一生气就对我拳脚相加。不过想来被自己所爱的人打亦是种幸福,我便坦然承受着这种幸福。但在好帅面前,张帅则表现出令我惊愕的温柔母性。这些天借助张帅的金钱支持,好帅得以像其他孩子那样进入学校学习。上学了自然就会比较忙,做作业呀,被老师罚站呀,和同学扯淡呀,跟同桌争夺三八线呀之类。所以好帅难得有空能来张帅这儿,偶尔过来也是必有所求。
这天好帅过来说老师要他写两页毛笔字,他不晓得写什么好。我问他班主任多大岁数,好帅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我便给他出主意叫他重复写‘一分为二’这个词,合计不过十画出头。张帅说这是偷懒,老师会骂好帅的。我说不会,从好帅班主任的岁数来看她应该是经历过文革的人,故此她绝对不会责怪一个孩子对毛主席语录的反复书写。好帅听罢高兴地叫着毛主席万岁。想来我小时侯也如此感激过毛主席,只因自己也用此招在毛笔字作业上偷过懒。还记得我当时的班主任捧着我的大字本,把脸拉的老长,欲言又止,一副便密的表情。也不知道明天好帅的班主任在看到好帅的作业时能否保持畅快,毛主席保佑吃饱饭的人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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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随意翻阅老板的报纸,看到在教育厅颁布的《教师守则》里有这么一条:‘中小学教师不准奸污学生。’看罢我甚是汗颜,一是因为这条规定本身的多余性,二是因为我们老板专门用钢笔为它做了标注。真不知道我们老板在想什么,当然我更不知道国家教委再想什么。且不说为人师表,单就作为人的道德标准来说奸污学生也是不能被允许的。现在特意提出禁止,难不成这之前的老师可以肆无忌惮的奸污学生么?如此想着,我为自己没能选择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以及错过了这个职业之前享有的特权而悔恨不已。
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说说我们老板的变态,他不单只是在那条规定上做标识。午休的时候我闲着没事,所以经常翻阅老板的报纸,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他在报纸上做的各种批示。诸如省政府拨款给福利事业等消息,老板都会在旁边写上‘同意’,‘通过’,等屁话。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省政委什么的呢。不过关注民生倒也没什么错,但过分地关注二流广告就显然有问题了。什么性病梅毒三日见效之类的豆腐块儿小广告,我们老板也比将其一一圈起来,且每一版的都不邋下。好象要全部找来,以便下一步对比,作出最终选择,确定自己到底要去哪一家就诊。我想我们老板不是下面有毛病,就是性压抑。听李雅茹讲过老板比较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女性,估计他是后者,毕竟所谓的恋母就是性压抑的一种典型表现。
出于好奇,我拿起老板办公桌前的电话,小心地按下重拨键。等待片刻后听筒传来人工语音:“喂,你好,我是激情小辣妹。从现在起你的一切感官都会因我而澎湃,让我们一起想入非非吧。此刻,你的双手已搭上了我温热的胸口,你解开了我的第一颗纽扣。嘟……以下有马赛克干扰,如果你要接触马赛克请按一,如果不要请按二。”
我举着话筒,一阵眩晕。
“操!色情电话都有马赛克?当我是我们老板啊?”
这些天天气愈加阴冷干燥,我也从单裤一下过度到棉裤,并且知道冬天就这么到来。可我却搞不明白秋天到底哪儿去了。
也许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抱怨,现在的我吃的饱,穿的暖,还有个帅帅的女朋友。虽然没有结婚,但孩子已然会洗衣服做饭了。想想自己还真是够拽的。每天吃饭,睡觉,工作,仅此而已。猪每天不过也是吃饭,睡觉罢了。看来我跟猪的差别只以工作与否来区分。为了不做猪,我努力地工作着。
早上张帅打来电话叫我请一天假陪她,我问为什么,她说今晚是平安夜,明天就是圣诞节。女孩儿似乎很在意这种东西,所以我满口答应下来。考虑到我们老板的不近人情,我委婉地劝说老板注意劳逸结合,明天圣诞节,大家都会跟自己的恋人在一起,我给出主意让他不妨去找那个激情小辣妹。大家借此都过个高兴的节日,往后工作起来也有劲头。老板憋红着脸,恩哦一声算作回应。临我出门,老板追问我什么是圣诞。我笑了,给他讲了个有关圣诞典故: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老爷爷独自在路上走着,突然摔了一交。老爷爷这一交摔掉了自己的小鸡鸡,为了纪念他,从此人们管他叫‘剩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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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跟张帅打算到东大街转悠一圈儿,看看夜景。却没有想到这个愚蠢的想法在我们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了阴影。
刚进建国门,我就察觉出了异样。往日僻静的街道此刻却人流如织,甚是拥挤。这种状况随着脚步越往钟楼推进越发显得严重。等到东大街时,那场面教我怀疑我们简直是在逃难。
我举目四望,各个方向都是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张帅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生怕自己被哪个流氓一把抓了去。我也被四周的人夹在正中动弹不得,偶尔被身后的人潮涌动着向前挪动几步。
张帅抱怨地问是谁出的鬼主意要来这儿的,我告诉说就是她自己。张帅无语,一副苦闷的表情。可就在这时我旁边的一个穿着时尚男孩儿问她怀里的女孩儿好玩么,女孩儿乐呵呵地嚷着好玩,好玩。我学着他们的傻样儿问张帅好玩么,张帅瞪我一眼,问我没毛病吧。我说得,咱们真不应该来。
没等到钟楼,我跟张帅就躲进街边的一家快餐店,以此避祸。可显然持这种想法的并不止我和张帅,此时的快餐店里也是坐无虚席,人满为患。就当我们在为找不着位置而犯愁时,一位男青年从座位上起身,接着愤愤而去,空出了一张位子。我拉起张帅就往那里奔,可仍被一男子抢先。气不过的我拍拍那家伙的肩膀。
“诶,伙计。这位置有人了已经。”
男子扭头瞥我一眼。
“你说有人就有人?有什么凭证?”
男子不屑地问着,表情可憎。我按耐住怒火,将给张帅买的单束玫瑰递到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女孩儿跟前。
“她是我女朋友,你说这座位不是我的能是谁的?”
男子看看那女孩儿,后者轻轻哼笑一声。男子只好作罢,悻悻离开。
“谢谢。”
我说着,女孩儿没言语,只是淡淡地笑。我坐下,拉过张帅坐到自己腿上。
“这不就有的坐了。”
张帅阴狠地瞪我一眼。
“你有没想过要是人家刚才不配合会怎么样?”
“怎么会呢?我这么有魅力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拒绝呢。就算我真的请她做我女朋友她也该是会欣然接受的吧。”
我冲对面的女孩儿扬扬下巴,女孩儿的笑容这次更加舒展。
“你男朋友有点儿意思。”
女孩儿说着,将那束玫瑰递还给张帅。
“别提了,他从来都是一副不正经的德行。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随时可以转手送给你。”
“我可没钱交转让费。”
女孩说笑着,给自己点上一支香烟,我这个老烟民一时竟也看不出那是什么牌子。
“我去躺洗手间,给我把位置占好啊,别让其他女孩坐到你腿上。”
张帅脚步轻快地离开。我瞅瞅对面的女孩儿,她正隔窗望着外面的人群,从口中缓缓吐出烟雾围绕在面前,甚是妖娆。
“我小白,刚才多谢了。”
“没什么,我叫郑婷。”
“起先离开的那位是你男友吧?”
“恩。”
郑婷轻轻应着,面容不无神伤。
“没猜错的话,刚刚你们闹矛盾了?”
她与我正视,眼神露着诧异。这就足以说明她的回答是肯定的。
“他生气了,所以拍屁股走人,简直像个孩子。”
“听说过一种动物么?”
“什么动物?”
“这种动物饿了的时候会把你当厨子,困了的时候会把你当枕头,受伤的时候会把你老妈,饥渴的时候则把你妓女。这种动物就是你的男朋友,指望他把你当爱人?那你还得再等些时候。我是说,起码得等他长大。”
郑婷用手掩住嘴,但肩头却颤得厉害。
“你抽烟吗?”
她问着,自顾递给我一支。我接过捧在眼前,烟嘴上写着我看不懂的英文,但细长的烟身教我晓得它是女式香烟。听说抽女式烟会杀精,但回头想想自己已经有了好帅这么个儿子,索性就让它杀吧。
说话间外边下起了小雨,堵在路上的人群一下炸开了锅。他们想躲却受缚于周围的人,根本挪不开腿,自然也就无法抽身。大家都只好硬着头皮让圣诞老人在他们头上肆意撒尿,亲身感受这份圣诞的礼物。我幸灾乐祸地瞅着窗外,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可怜的人啊,我想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凑热闹了。”
我不无讥讽地说着,同时也在想着那对打扮时尚却大脑缺氧的青年男女,并幻想着给他们添加场景:
雨夜里,人群中,男孩儿把女孩儿搂在怀里轻声问道:“好玩么?”女孩儿乐呵呵地说:“好玩,好玩,真他妈好玩。”接着就是一大嘴巴子扇过去。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张帅在旁边突兀地问着,我合并双腿让其落座。
“没什么,下雨了。”
“是吗?”
张帅探着身子往外望着,嘴角挂起弧度。
“看来他们要淋雨了,真是群倒霉蛋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有的女孩儿被浇了个彻底,委屈地哭着。我则借机在这部分人中寻找身材矫好者,却愣是瞅着了几个没戴胸罩就跑出来丢人现眼的村姑。一些男子极力想挣脱出人群,在左右突围时难免于他人发生冲撞,故此产生了摩擦,直至演化成激烈的矛盾而互相大打出手。起先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不约而同地鬼哭狼嚎起来。骂的骂,打的打,乍一看去,窗外也犹如地狱一般,那份惨烈简直教人无法形容。
我一拍大腿,做悔悟状。
“出来没带相机,真可惜了。”
说话间,原本就已严重饱和的餐厅又拥进一大批人。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抢座的意思,只求能有个落脚避雨的地方。看着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倒是生出了几份怜悯之情。我往空打个响指,加大了嗓门。
“劳驾!给来杯冰镇啤酒!”
这一声吼不要紧,惹得四下里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一个个呆若木鸡,目光惊恐地盯着我,如同在看一只怪兽。张帅这时掐一把我的大腿。
“这么冷的天你喝冰啤酒?你没病吧?”
“怎么?今儿你不想喝么?”
我轻叹一声。
“劳驾!给换成热奶茶!”
这下众人才长舒一口气,接着哆嗦。
“嘿,小白!”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禁不住打个寒颤。
“我刚一听就知道是你。”
刘静从人群中跳出来,闪现在我面前,如同她在我噩梦中的出场场景。刘静一脸兴奋,却在看到张帅后高兴劲才有所收敛。
“这位是?”
“你好,我是张帅,小白现在的女朋友。你是刘静吧?我听小白说起过你,但他用在你身上的词句似乎都有点儿……”
张帅的话带着股酸味儿,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看来同床共枕这么些天,我的脾性多少也感染到她。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你一个人跑来的?”
我语气平和地问,刘静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摆出往常那副死人相。
“邓伟,邓伟。”
刘静冲人堆里唤着,不多会儿,一个手捧两串糖葫芦体形如菜墩状的男子现身出来。刘静一把将其拉到自己跟前。
“我给你介绍,这我未婚夫,邓伟。”
我起身与其握手,并表现的亲切异常。
“政委,你好。”
对方大概没听出我的讽刺,陪着笑,将脸上的横肉挤到一块,油腻的肉褶闪着亮光,让我想起了某个西安的地方小吃。
“咋?要结婚咧?”
“恩,羡慕吧?”
“确实有点儿羡慕,起码你以后不用买枕头咧。”
我刻意拍拍政委的啤酒肚,对方并不在意,仍旧一副憨厚的笑容。
“政委在哪儿高就啊?”
“我在一家外企担任主管。”
“哦?那工资一定不低吧?”
“还行吧,一个月也就三四千。”
从他的肥头大耳来判断,应该不是有意装腔作势,似乎三四千块在他看来真的不算高,这叫我一下没了情绪。
“当我没问。”
正失落着,突然听见有人欢呼。快餐店里的人也一股脑拥出门外,冲着西边大声喝彩。我侧首一瞧,原来是雨停了。张帅拉起我就往外面跑,等到了路中央,看见钟楼所在方向正在放烟花。礼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痕迹后绽放开巨大的花团,如同一轮新日般映红了天际。这只刚刚熄灭,另一只又接踵而至。火光与呐喊交叠在一起,霎时间甚是震撼。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禁不住将张帅拥入怀中。
元旦放假,但张帅却不在我身边。她回老家了,这一走便是一个月,愣是说要在家里陪父母过完年才回来。这意味着我又要禁欲了,于风华正茂的我来说,不亚于给婴儿断奶,其痛苦程度也是可想可知的。
恍惚间想到刘静,却又即刻感到失落。在自己看来这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居然能修成正果,嫁入豪门。月收入三四千是否能算作大款尚不好定论,但于我来看,那却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了。
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过的比自己好?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就连被我以前认定是天生傻比的邻居家小孩儿,现在竟也出国留学了。当母亲在电话里如此给我如此夸耀对方时,我惊讶不已。要知道,若干年前大家光着屁股一起在巷子里玩藏老猫的那会儿,那小子连自己是猫还是耗子都弄不清楚。也是经常被大家戏弄的对象,究其原因只能是当时的我们觉得他傻,傻到无与伦比。可现在,就是这么一傻比竟也丢人丢到了国外。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没地儿给你说理。
嫉妒,悔恨,失落,空虚。种种情绪混到一起,令我几近疯狂。我在房间扯着嗓子大吼,接着把被子卷起来对它一顿狠揍,并大声骂着脏话。发泄的正爽,房东敲门问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看电影呢,武打片。房东劝我看点儿别的,他向我推荐‘浪漫满屋’。我打开电脑搜索到房东说的片子,结果没看多会儿就睡着了。自此以后,每逢心情不好或睡不着觉的时候,我都会调出这片子来看,效果颇为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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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利用假期的空闲跟着大兵四处跑场子演出,最大收获莫过于对地下摇滚这个圈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首先要说明,这是一个不大的圈子。相对于所谓的流行音乐,地下摇滚就好比是阳痿的男人,纵使自己再怎么激情万丈,但在流行乐这个生猛的老婆面前却无法不低头。不过无论是阳痿亦或早泄,都不会影响到它的存在,即使生存空间仅限于裤裆内的大小。
这些在裤裆里玩票的家伙大都是本地大学的大学生,单调的大学生活教他们百无聊赖,过早的对生活产生出过多的感触,因而才拿起吉他组建起乐队在有限的圈子里抒发他们无限的愤慨。当然,我们不排除其中一部分人借着摇滚的幌子到处标榜自己,以便进一步钓马子的情况。
这几个月来我们蛋丸作为暖场乐队经常出没于各个演出地点,几个月下来也算是积累了些名气。尤其是大兵的那副破驴嗓,更是圈儿内人经常提及的话题。因为他每每开唱前势必要整上半斤白酒,高度的酒精如同辣椒面使喉咙变得沙哑,干裂。加之歇斯底里的吼叫,那效果一出来是人都得肝儿颤。某同行向我感慨,西安摇滚也这么些年了,倒是头一次出了大兵这么个货。
大兵为了让更多人被自己的驴嗓所摧残,最近几天嚷嚷着要乐队成员积分子,好出一张小样儿。包蛋问大概得多钱,大兵说估摸着怎么一人也得出个三四百。这下包蛋不干了,抱怨搞了这么长时间非但没能捞到一毛钱还得再往外摊本,包蛋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大兵自顾一阵琢磨,承诺小样儿发行后把包蛋的大肥脑袋印在封面上,给他个露脸的好机会。这么一说,包蛋则欣然接受。
其实也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事后的大兵悄悄告诉我说,出小样儿的费用总共就三四百,并且被包蛋一个人全给出了。不过是让他露露脸而已,刚好那颗猪头印到小样儿封皮上能起到吸引大众眼球的作用,如此一来倒也是一箭双雕。我由衷赞叹大兵打的精妙算盘,同时也觉得他不去从商真有点儿可惜了。
我们总共出了三百张小样儿,三百显然是个没有经过详细统筹就糊里糊涂定下的数字。小样儿出来后乐队成员每人拿去一部分送人,朋友啊炮友啊,我甚至连我们房东都给了两张。房东听毕后问我送给他的是鬼片儿吧?怎么只有声音没画面呢?我郁闷地说可能是质量问题,房东说没事儿,最近他孩子闹的凶,刚好用它吓吓孩子,还算有点儿用处。我陪着笑说那是,那是。并在脸上露出通常在出恭时才会有的怪异笑容,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儿恶心。
大兵约我一起上街卖小样儿,想着怎么一天下来也能卖出去四五十张,除去成本,赚个七八十不成问题。可这仅仅是我们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在电子城外蹲了一上午,愣是只买出去一张。买我们小样儿的那人年岁不大,猫着腰四处乱瞅,一副焦急的神情,看到我们这儿摆着小摊便赶过来二话没说买了张去。大兵说,看,这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嘛,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我说扯淡吧你,那货是憋屎找不着卖手纸的,看咱小样儿上封皮挺软所以才买去代替手纸用。如此一说,包蛋的热乎脸怕是就要去挨人家的冷屁股了。
这么一天下来,基本上就再无收成。临末,有几小屁孩儿过来打听卖不卖毛儿片。把他们撵走后,我突发其想,想到了王彬。于是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替我们兜售小样儿,王彬满口答应下来,还说这刚好丰富了他的供货品种。感激之余我也不无失落,禁不住要问,难道我们这些家伙跟拍毛儿片的是一个档次么?难道摇滚非得跟毛儿片参合到一块儿才能有前途么?难道大兵歇斯底里的是在叫床么?这真是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大兵叫我别灰心,无论如何都得坚持下去,哪怕只为了理想。我很欣慰,起码大兵还有摇滚这么个理想。而我,甚至不晓得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以前的自己期待能拥有一份正职工作,而今这个愿望已然达成。早些时候希望自己能交上一个不错的女友,现在张帅已经和我确立了恋爱关系,客观讲她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此刻的我却没有感到应有的满足,反而比先前更加的空虚。就如同一个处男渴望着能和自己心仪已久的少女做爱,但当它真的发生了,处男却很失落。我就是这么一个处男,瘫软地坐在床头,茫然地思索着明天该做什么。也许我真该认真思考一下了。
给自己废弃已久的改装250换了机油,我独自一人开着摩托行驶十几公里来到铲河。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是跟着学校组织的春游活动,当时真置初夏。大家围聚在树根底下,阳光透过树梢的叶缝一束束照射下来,可以看见其中飞扬的灰尘。大家不分你我地吃着各自带来的零食,而后去铲河里摸上几条鱼,摸不到的话索性就打一场水仗,甚是高兴。唯一的烦恼也仅仅是即将临近的阶段考试跟当天没有完成的作业。追忆着过往,我不禁露出甜美的微笑。但同时我也知道那些幸福的记忆在我现有的生命中占不到太大比重。
我发动摩托,在河滩的草地上缓速前进,而后再折返回来,如此重复。改装后的车子很重,并不适合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行驶,所以车子颠簸的厉害,自己几次险些被甩出去。但我喜欢这样被摇来晃去,没准儿一个不留神,能想通一些问题。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索性颠就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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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颠了一个钟头之后的我停下车,跑到侧旁的小树林里出恭。颠了半天一无所获,却将肚子里的余粮颠了下来。天色渐黑,匆匆留下一份纪念品后我发动摩托,告别铲河踏上归程。
回家途中路过市政府,看见一群老头老婆在门口拉着标幅闹事,半死不活地喊着些口号。路过李家村菜市场的时候瞅着一堆人在揍一个小偷,街边的人发现后急忙向这边跑来,并大喊让他也揣两脚。即使到了院子门口,看见房东的儿子也一样浮躁,约莫是他爸不准他玩游戏吧,百无聊赖的他将一只小鸡崽儿用火柴点燃。可能是之前浇了酒精或者汽油,小鸡猛地跳起,像是一团火球向前窜去,脚步仓皇。
不忍看下去的我锁好摩托车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子,刚进门手机就响。是王彬打的,也算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委托给他出售的那三百张小样儿据说已经销掉了一半。我兴奋地连说了好几个‘我操’,接着在电话里狠劲儿地感谢王彬,承诺回头一定请他吃饭。挂掉电话后我仍惊讶不已,甚至觉得是对方在逗我玩呢。可想到王彬不擅玩笑,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看来摇滚这马子事情并非我原先认定的那么不靠谱,我莫名记起了上回那个老兄问我是否想当摇滚明星的事情,他现在要再这么问,我的回答无疑将是肯定。我打电话给大兵,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大兵回我的第一句话却是:“钱呢?卖的钱呢?”我握着电话愣了愣,对着话筒说:“你可以去死咧。”
试问当一个妓女都积极向上时,作为嫖客的我们有什么理由灰心丧气呢。所以说尽管我不是嫖客,但我仍得向妓女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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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晓得房东是穷疯了还是怎么着,愣是要在原有房子的基础上再加盖一层。我找到房东,告诉他平日里街的上人咳嗽一声我的房子都要跟着颤两颤,可见楼地基打的不是很好,再往上加盖的话怕是会有危险。房东却说他加盖有他加盖的理由,八里村这地方听说过两年就要拆了,到时候政府部门按建筑面积补偿。所以就要趁早打基础,到时候好捞一笔。还说这年头儿,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于是乎,房东找来了一帮民工,讨价还价之后就开工了,我的噩梦也就此开启了。
每日下班回来,困倦疲乏的我却不得安宁。民工们上下楼梯,垒砖头,和水泥,放响屁,可谓肆无忌惮。如此吵杂的环境严重影响到我的心情,在网上更新小说的时候也会身不由己地言语偏激。以至一些读者反映说我是一愤青,我说他妈的整天一帮民工在外面给你闹腾你能不愤么?敬业的他们往往加班到深夜,我也只能忍受这种种噪音挨到午夜一两点方能入眠。好在农民兄弟有力量,一个月后活干完了,世界也随之安静下来。
完工当天我上楼去检阅工程的品质。别说,还挺有板有眼的。六间小房手拉手分成两排,房子空间很小,要是摆上一张大点儿的双人床的话怕就没法插脚了。估摸着这么大点儿的房子都是租给外来务工人员的,一间再少也得收个一百多。六间下来就是千八百,赶上我一月工资了。真羡慕房东,嘛都不用干,守着祖上留下的地产就能喝一壶。房东这种人在西安为数不少,惟独可惜我没能挤进他们的行列中去。
上到楼顶后我惊讶不已,原来这上面还有两间用工业铁皮搭成的简易房。房东也真是黑了心了,这铁皮棚子也想出租。我想他要是承包了某处的公厕,一准儿能搞出个小二层来。那样的话,西安人倒是能赶在全国人民前面体会一把在别人头上拉屎撒尿是什么感觉。
房东这么折腾,虽说前期给我带来一些骚扰,但之后的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新房入住了房客后,我的夜生活也就随之丰富起来。楼顶那两间简易房的其中一间住进了一个年轻女孩儿,她的打扮光鲜,人也挺漂亮。奇怪的是女孩儿似乎不上班,除过出门买饭她几乎都呆在房子里。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人际交往,每天都有面相猥琐的男人隔三岔五地来找她。尤其是天黑以后,更是应接不暇。
起先我只是以为人家女孩儿的人缘好。但有一天晚上,写完小说的我躺在床上犯迷糊,突然察觉脸上落了什么东西,上手一摸,是墙皮。随后我发现是从天花板上落下的,仔细感觉,楼板正有节奏的颤动。我心说不会是地震了吧?上到楼顶后我才恍然大悟,看着那微微摇晃的简易房,我晓得那女孩儿是个性工作者,同时心里不无感慨。
此后的每一天晚上,我都会找空搬上自己的小凳子到楼顶坐一会儿。耳边,是简易房里传出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幸福之音;眼前,是这座城市令人神往的夜色霓红。某种程度上讲,这真是一种不失高雅的享受。
站在楼顶上,能瞅着北边远处的大楼。尤其是夜晚,有一栋大楼会射出蓝色的光。扩展开来的光柱像一根硕大的棒槌,一圈一圈,很有规律地摆动着,搅乱了夜空上的繁星。
起先,只有我一个人会在晚上爬到楼顶观赏这夜景,但后来简易房里女孩儿也加入到我的行列。可能是最近寒流来袭天气骤冷爷门儿们普遍阳痿的缘故,这两天女孩儿的生意量锐减,有时候一天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客人。可跟女孩儿聊过之后我才得知,原来她刚到这儿的一个礼拜是优惠期,价钱比平常低很多。所以那帮孙子才排着队过来占女孩儿便宜,这两天她恢复常价,自然也就会流失一部分顾客。可一连几天都没生意却出乎女孩儿的预料之外,这也就让她对那些臭男人更加的反感。
我问女孩儿现在什么价,她伸出一根手指,我说得,放我我也不干。女孩儿却委屈地说现在物价普遍上涨,成本相应也就高了,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问女孩儿这生意还需要成本么,女孩儿点头说她是人,也是需要吃饭的。并举例说明以前自己吃一个菜夹馍只需一块钱,现在涨到了两块都,她涨价也理所应当。我劝女孩儿别那么较真,往往顾客只看价钱划不划算,从不关心你成本多少。你得掌握顾客的普遍心理,定一个均衡的价格才是。女孩接受了我的建议,砍掉了五十。五十元意味着什么呢?事实检验证明,省去的这五十元足以让男人露出他们欲望的尾巴。
采取了相应措施后女孩儿的生意逐渐好转,每天基本都有一两个固定的顾客。我提醒她越是在这种时候越得懂得居安思危,于是在我的怂恿下女孩儿实施了会员卡,VIP,以及积分兑换等优惠制度。表象看似便宜了那帮孙子,但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出了更多的人民币。女孩儿说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比她有能耐多了。为了表达谢意,女孩儿打算把我免费列入她的VIP名单,我当即回绝了,并很自豪地告诉对方,我正在为自己的女友守洁。女孩儿听毕苦笑了一下。
后来楼顶的另外一间简易房被几个新疆人租了去,他们是在杏园村卖烤肉的,故此整天都在楼顶忙活。充斥着腥臭味道的楼顶我很少再上去,偶而女孩儿会下来问我借个热水什么的,大家就这么保持着和谐的邻居关系。
有一天晚上,女孩儿来敲我的房门,邀请我出去走走。我问她不做生意了么,她笑着摇头说不做了,让那帮臭男人见鬼去吧。我说这主意不错,难得你这么看得开,不如一起去吃碗米线吧,女孩儿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
请女孩儿吃米线乍一听来难免显得有些寒酸,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以我现在的月收入标准来说还是能吃得起大排挡的。但在我看来,如果抛去价钱不论,我宁可舍排挡而取米线。究其原由,只能说我对米线有着特殊的感情。
上中学那会儿,我有两大快事。一是去街机厅买上一块钱的游戏牌子,打它个昏天黑地。二就是跑到米线摊上吃碗过桥米线。那会儿对这种既麻又辣的小吃情有独衷,甚至一度认为米线是西安的特产,后来当我得知事实并非如此后还为此伤心不已。即使是零三年非典,人们吓的都不敢在外面吃东西的时候,我照样每天三碗米线。以至米线摊的老板对我感激泣零,说我是最他最忠实的食客。
如此可见,米线是我的最爱。而跟别人一起分享我的最爱,无疑也是对对方最高的礼遇。女孩儿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所以在等待米线上桌的过程兴高采烈,外人不知还以为过会儿上来的会是什么燕窝鲍翅呢。
吃米线的过程中女孩儿用力地允吸着,不时发出吧唧嘴的不雅声响,从此也可以推断出女孩儿多半农村。我问她在西安没亲戚朋友么?她摇头。我问她来西安干嘛?她说赚钱。我又问干嘛选择这行,她说赚钱多。女孩儿直言不讳,也已然把我当成朋友看待。临末还跟我抢着结帐,我死活不肯答应。其实我也是穷装面子,要是我们真吃的鲍翅,那么我绝不会去阻拦别人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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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的我们沿着长安路一路走着,看人群,看车流,看街边的店铺,所谓夜景。最后走到小寨又原路返回,路上女孩儿给我说了些有关她家里情况。女孩儿老家在四川,她是家里老大,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女孩儿父亲早年在矿厂打工,因为一次事故失去了右腿,从而失去了劳动能力。迫于无奈,女孩儿早早放弃学业到外地打工。
女孩儿很自豪地向我夸耀她去到过的全国各处,并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骄傲神情。但说到自己女孩儿却即刻显得落寞下来,没有学历跟技能的她早年一直在餐馆里打工。收入虽然很低,但有吃有喝还有余钱寄回给家里,她一度颇为满足。后来女孩交了个男朋友,有了爱情的滋润,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可好景不长,一次女孩儿的男友当着她的面收了一个男人的钱,并将她留在男人的房中过夜。那次后女孩儿才知道了男友的真面目,在几次被迫配合男友后,女孩儿找机会跑了出来。
逃出生天的女孩儿受到很大的打击,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她索性做起了色情交易。但后来家里的电话又让女孩儿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毕竟自己身为长女,家里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弟弟。如此,女孩怀着健康的心态做着不怎么健康的生意。期待弟弟有一天能学有所成的同时,女孩儿也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并以身作责,向着自己的理想迈步前进。
某种程度上讲,我被女孩儿感动了。这么一个柔弱女子,在经历了沉重的人生挫败之后还能如此积极地面对明天,在我看来是无法想象的。晚上睡觉前我也异常难得地做了番自我反省,结果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堆缺点,多得令我自己膛目结舌的程度。我真有那么操蛋么?怀着这个问题,我进入梦乡请教周公去了。
我一路走来,走过了只知吃奶的脯乳期,走过了懵懂无知的儿童期,走过了昏昏恶恶的青春期。当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当然,这一路下来还是磨了一脚的老茧。
相对于婴儿柔嫩的肌肤,我现在的脸皮也是厚得不行。二十五的人了,没有存款,没有住房,没有事业,自然也没有小车。四大皆空的我还整天嬉皮笑脸,与人扯淡。自觉这样下去一准儿会玩完,所以我决定改变自己。
于是我先从工作入手,尽管说我的工作单调乏味,没有丝毫激情。但既然李秀丽一卖票的都能卖的全国闻名,我又有什么不可能呢。于是乎我改变了以往的工作态度,用跟张帅上床一样的激情对待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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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几根拔尖的鼻毛后我意气风发地来到单位,谁知老板通知让全体员工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会议室开什么工作茶话会。茶话会这东西无非是大家聚集在一起,喝喝茶,顺便探讨下一次的茶话会是喝龙井还是喝碧螺春。
事实上也不过如此,老板在前台上扯东扯西,既扯到了我国零八年奥运,又扯到了最近的城市创卫,总之硬是没几句跟大家工作相关的。我约莫也能理解,毕竟老板整天闷在办公室一心看报纸,故而对我们的工作知之甚少。但他讲起自己的看报心得来却是头头是道,口若悬河。会议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起身离开,不是因为太过专注,而是大家全都睡着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吃饭了啊。”
老板这句说完,大家不约而同地醒来,本能地鼓掌。老板做了个抬手的姿势,有点儿像开国大典毛主席在天安门上阅兵时的手势,然后他非常满足地离开了。
“小白啊,出去吃吗?”
李雅茹这时主动跟我搭讪,不用问我就晓得她想要我为她带饭,这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刚来公司那会儿我中午出去吃饭,初于好心总是会隔三岔五地为同事带些盒饭回来。时间一长,大家也不好意思再劳烦我。可李雅茹却是个例外,似乎觉得我欠她的,只要时间一到李雅茹就会给我一张十块的钞票,然后吩咐说她要什么菜,肉要瘦的不能太肥等等注意事项,接着再对我说两句已经毫不值钱的谢谢。
考虑到同事关系我不好发作,只能背地里报复。每回我都会狠狠地对卖饭师傅说:“多来点儿油!肉要最肥的!”当李雅茹抱怨饭菜过于油腻时,我便会说:“我也没办法,那儿全都是大肥肉片子。”本想着这样她就会自己去买饭,怎料李雅茹却在这时大度起来,说没关系,刚好油把肚子封住下午饭也就省了。长此以往,卖饭师傅已经跟我形成了默契,每逢中午他都会预先为我准备一份肥肉盖饭。
当今天我再次去买饭的时候,师傅好奇地问:“小伙子,你成天吃这么多肥肉,你咋就不胖呢嘛?”我说:“师傅你误会咧,这饭不是我吃呢。”“那是谁?咋这么爱吃肥肉?”“猪么。”我气不过地回答。“我光以为我们农村有猪,你们这城里头也有猪?”卖饭师傅颇感疑惑。“可不是么,我们公司里就有一头。”卖饭师傅听我说着,竟也当真起来,临我走还说有机会带他去瞧瞧那头城里猪,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儿。
午饭过后,终于可以算是正式开工了。可早上刚来那会儿的万丈激情,现在却阳痿到寸把长了。看着熟悉的工作环境,以及看着就心烦的那些同事,哪里还有什么工作热情。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我就越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得振作,于是我大吼一声,吓得正在网上跟别人斗地主的李雅茹握着鼠标就一哆嗦,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儿,让她继续玩她的牌。
想想李秀丽同志的工作内容比我现在还要单调,所以我克制住自己的惰性,打开PhotoShop把以前该做没做的,包括这几天要做的设计活一一完成。事后一瞅表,发现才不到四点。这时突然QQ上有人呼我,是个叫幽谷百合的MM。我对此人没有多少印象,于是调出聊天记录查看,发现原来她是自己以前调戏过的对象之一。记录里有我给对方讲的若干个黄段子,甚至让此刻的我都觉得有点儿呕意。
她发消息说:“HI,小白,今天接着聊吗?”我回消息说:“你谁啊?聊什么聊?我正工作呢。”她问:“小白本人不在吗?”我想了想,回道:“是,小白已经死了,现在这QQ号是我的了。”她又说:“哎,真可惜,多好的人啊。”接着她补充道:“你们这些盗号的真不是东西!”
本想跟她讲清楚,说我就是小白,不过考虑到对方大概不会相信我能改过自心,索性也就做罢。说实在的,要是在昨天跳出一个神仙跟我说今天的我会焕然一新,我也一准儿认为它是扯淡。不多会儿,幽谷百合的头像变成了暗淡的灰色。我也更改了自己的QQ资料,在小白这两个字前面加了个G。G没有具体的含义,它只是个符号,也有点儿图腾的意思,希望寄此能让自己真正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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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前我找我们老板谈了谈,提了些有关我们办事处的改革方案。比如大家普遍在吃学院的老本,本身并没有做出多大的贡献。其实完全可以跟学院的人联系起来,招生工作不要局限于办事处这一点上,把在校的学生也调动起来,利用他们的资源吸引生源,然后再予以适当提成也不失为好的方法。并且也可以实行业务员制,派能说会道的专人去招募学生,最终以学生单位计算业绩,这样一来肯定比现在这种走过场的招生宣传效果要好。
老板听毕说这些意见都不错,但还是不能启用。我问为什么,他说自己的职责只是看管好办事处别出乱子,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管。这时我如梦方醒,敢情自己面前这位就是一看门儿大爷。我气不过说自己可以找学院有关领导就此事谈谈。老板却当即予以反对,他说我们学院只是公司的实体之一,实体是为了吸引客户投资,具体发展的如何都无所谓。换言之,当公司融资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卷铺盖走人。我说这不就是骗人么?老板阴冷地笑着,一向没文化的他竟然很罕见地说了句古文:“世道如此,非你我能奈何啊!”
初战宣告失败,我不无沮丧。看来对待工作,我还是得过且过,混日子等工资算了。怀着低落的心情回到出租屋,见隔壁来了新邻居正往屋里搬东西。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在我门上贴了张优派显示器的广告,就是标志为三只胡锦鸟的那个。正搬杂物的男子凑过来瞧了瞧,微笑着向我问道:“诶,兄弟。这雕牌显示器哪儿有卖的啊?”听他这么问我一时无言以对,顿了片刻后说:“雕牌啊,日用品商店都有卖。”男子作恍然状,说:“哦,难怪我在电脑城找不到呢。”我没再跟他废话,急忙开门进了屋子,心说:‘没文化,真可怕。’
晚些时候大兵竟然跑来找我,我说你个货一准儿是借钱来了,大兵却说我错怪他了,说自己是给我送钱来的。我问钱在哪儿呢,大兵顶了我一拳头,叫我别那么俗。可事实上他来找我的真实原因却比什么都要俗。
大兵的电脑中了一种叫做熊猫烧香的病毒,病毒把它珍藏的总容量两个G的毛儿片全部删除掉了,所以他才来过来找我。迫于无奈,我只得打开电脑调出自己收藏的毛片供其欣赏。途中,我因实在不堪忍受大兵龌龊的德行而搬上自己的小凳子上到了楼顶,留他一个人在屋里想干嘛干嘛。
楼顶景色依然,夜幕中霓红一片,远处的那栋大楼也照旧射出巨大的光柱,如同十字路口的交警,在夜空中指手画脚。
我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陷入沉思,思索那个自己从小就开始思考的问题,那个有关明天有关未来的问题。小时候的我总是认为自己长大以后会很牛比。可现在的我成年已多载,非但没能牛比反倒有些傻比。如果真有时光机这玩意儿的话,我一定要坐它回到过去找到当年的自己,向他做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可不争气的科研工作者还没有那个水平,造不出时光机器,所以我再怎么悔恨也是于事无补,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明天。
此刻的我再不敢对明天的自己妄下结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将迎来死亡。想到死亡,我禁不住窒息起来,直到后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烟,倏忽想起自己怕是没带烟上来。正郁闷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递过来一支白色的烟卷。我侧首一瞧是住在楼顶简易房里的那个女孩儿,她此刻正微笑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想抽烟?”
我好奇问道。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抓耳挠腮的。”
我笑着,接过烟捧到眼前,发现烟嘴内部呈桃心状。将其点燃吸一口后,嘴里即刻弥漫一股淡淡的茶香。
“这烟叶估计能泡茶喝了。”
“这是女士烟,凑合抽吧。”
说着女孩儿坐到楼沿上,把两条腿垂在空中,不时轻轻晃动两下,但眼神却如平湖一般静逸地望着前方的夜色。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彼此不语。
等我下楼回屋的时候大兵已然离开,并在电脑桌面上打开一个记事本文档,内容框里用四十八号大的字体打了八个字:‘我走了,记着倒垃圾。’颇感莫名的我来到垃圾蒌一瞧,里面满是用过的卫生纸。至于大兵到底用它们擦拭过什么东西,那倒也是不言而喻的。看来这货最近火气不小,年轻人似乎都是如此,我也不能例外。
今天下班离开公司的时候,愤愤的我往公司大门上吐了口浓痰。如果换作大兵,恐怕一准儿要站在门口自赎一番,不然不足以排解心情。
午夜十分我给张帅打了个电话,表达了这么些天己对她的思念之情,可张帅却在电话里厉声痛斥了我,究其原因可能是我不该凌晨两点打扰她睡觉吧。张帅说她正做梦呢,我问是什么梦,张帅说是美梦,我说里面一定有我吧,张帅说我做梦。
挂掉电话之后我始终无法入眠,惊奇得发现自己打电话给张帅只是初于该有的礼貌,而非真正的思念。缺少张帅的生活我竟不觉得有什么,可我是爱她的,这点毋庸质疑。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我思索着,掖了掖被角。
这两天的天气愈加寒冷,希望我明儿一大早醒来,能看见温暖的太阳。其实话说回来我挺害怕希望这东西,因为我更加害怕之后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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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来到公司后发现办公区里一片狼迹,几个陌生人正在办公区拆卸东西。我顺手拉过正在一边啃面包的张浩。
“这怎么回事儿?”
张浩吸了口酸奶。
“分部要合并,以后咱们这儿就是综合办事处了。”
“综合?这话怎么讲?”
我大脑有点儿发蒙。
“就是说以后咱们这儿不但负责招生工作,连招商融资也带上了。这不……”
张浩用拿酸奶的手指指侧旁正在忙活的几人。
“要扩建办公区,以后人多就热闹了。”
张浩言毕啃了一大口面包,整个显得挺高兴。张浩多半是想着人多之后李雅茹就将有所收敛,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动不动就问候他的亲属。不过我个人认为婊子始终是婊子,无论在什么场合她们都敢卖弄风骚,这跟人多人少没关系。
整个上午下来我基本上都没怎么干人事儿,更多的是听新来的女主任为大家讲解以后的工作,而整整一上午我都没见到我们老板的影子。我就此事询问了主任,主任说他被调走了,以后不会来这儿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消息,可是内心里却对那个整天趴在桌上看报纸的老板产生了些许怀念。
当中午李雅茹再次向我提出带饭请求的时候,主任用刚刚调试好的广播系统发出通知,说因公司需要内部改造,大家下午休息。于是我把李雅茹刚给我的钱还了回去。
“既然下午放假,那还是你自己去吧,就楼下那家,去了提我名字。”
撇下这么一句我匆匆离开公司,经过楼下餐馆时我对卖饭师傅说过会儿有人自己来拿她的猪食,卖饭师傅表情惊异,似乎不大相信猪也会自己买饭。
走去车站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一蓬头垢面的乞丐,他光着棒子穿了件破棉袄,不时向路人伸手乞讨。我远远地绕开了,不想被其纠缠。巴金前辈说生命的意义在于付出与给予,可他老人家却不知道我这人很吝啬,又或者说我的生命已经毫无意义。每天只是重复地上班下班,然后做一些有希望,实际上却不怎么靠谱的事情,乞盼着哪一天会出现转机。某种程度上讲我跟那乞丐基本算是同行,我这种人能活下来已属不易,谈得哪门子意义。
坐在公车上,呆呆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耳边能听见车厢内有人因被踩了脚而与对方用粗话彼此交流。马路上自行车,摩托车,小轿车也以各自不同的速度前进。它们的主人境遇不一,蹬自行车的多半还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骑摩托的也好不到哪儿去,无非是省下了脚力,但一样得受风吹日晒;惟独那开小轿车的比较牛比,开着暖气,听着CD,旁边还陪着个关系暧昧的年轻女孩儿。相对于那些为生计发愁的人,他们的日子过得要舒坦的多。古语道温饱而思淫欲,这倒是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爱包小密了。如同富人不屑于骑驴的穷人,故此他们才会骑上高头大马以显出自己的地位。而在现实中,他们往往舍弃马而选择骑女人。
回家的路上,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这也导致了我一下午都没什么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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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院子就看见大兵站在我屋门口。
“你个货又到我这儿看毛儿片来咧?”
我问着,大兵却不苟言笑,脸色宁重。
“出事咧?”
我试探性地问,大兵认真地点点头。
“开门,屋里说。”
进屋后大兵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狠劲地摇。
“我操,你没病吧?这回换你中熊猫烧香咧?”
我推开大兵,大兵的表情却开始严重扭曲起来,使得我一时不好判断他是高兴还是难过。
“签咧!”
大兵冲我胸口就是一记重拳。
“小伙儿!签咧!”
“啥签咧?”
我看着跟神经病无异的大兵,诧异道。
“咱的乐队,签咧,签咧!”
尽管我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我约莫意识到自己这回怕是迎来转机了。
在大兵缺乏逻辑的阐述过后,我想事情约莫是这么回事。
一个月前我们坑了包蛋钱去出乐队的小样儿,而后又几乎全部把小样儿托付王彬替我们出售。某日一外国人去朝阳门打算买些中国毛儿片开开眼,怎知中国色情界不争气,至今卖的还多是日本货。老外失望之余却在众多奶子屁股里无意发现了我们弹丸的小样儿,不知道这是否要归功于包蛋的那颗肥脑袋。总之很幸运,老外是唱片公司的,他在听过两三首后甚是惊讶,不想中国摇滚能难听到这种程度,所以想以此为噱头搞搞我们弹丸。
老外回国后跟公司上层说起此事,他们也基本赞同。于是一外国唱片公司愣是签了我们这支中国乐队,渺茫的几乎没希望的梦想居然也成了真。用大兵的话讲:‘是爷们儿,总会勃起的!’我却说那得看面前的女娃是不是能勾起你的兴趣。大兵叫我别扯淡,一起去喝酒。我问谁请,他指了指自己的酒糟鼻。我禁不住说了一声我靠,真是见鬼了。大兵说可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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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西八里我们直接奔了东八里,那里食堂酒馆多,最主要的还是那儿的啤酒价格下贱的就跟矿泉水一样。刚选了家店坐下不久,王楠包蛋入约而至,一进门就操起大嗓门吵吵起来,吓得店老板还以为税务局的人来了。
“我以前就说过,咱的乐队早晚要牛比。”
王楠不无得意,落坐后拿过大兵的杯子喝了两口。
“这下咱可牛比大发咧。”
包蛋也显得异常高兴他学着王楠的样子拿过我的杯子猛灌一通。
“这回全靠小白,要不是他出咧个那馊主意,咱也没有今天。”
我重新倒了一杯酒,自顾抿着。自己虽没有表现得像他们那样激动,但内心还是非常欣喜。尽管之前我做过很过的白日梦,而今也都一一幻灭。但这次显然是天赐良机,一股暖潮席卷而来,我还没喝多少,但已经开始飘飘然。
“这一签约咱就有咧资金,以后再也不用为钱发愁。来!”
“那你也不用再炒股咧?”
我问着,大兵哈哈大笑,猛摇着脑袋。
“股市高潮已经过去咧,现在要做也都是打短线,没多大意思。再说一旦咱成为职业乐队,还怕没钱嘛。”
包蛋这时站了起来,端着杯酒举到我们面前。
“来,咱大家为咧钱干一杯。”
大兵瞪一眼包蛋。
“为咧摇滚。”
“对对对,为咧摇滚。”
大家把杯子碰的响亮。临饮前我思索着,心说这些家伙现在就嗜酒如命,要是有钱了,那还不得喝死。但很快,在酒精的侵袭下,我就再也组织不起一点象样儿的思绪。
我终于在无望的生活中等来了转机,如同森林中的那七个饥渴的小矮人等来了白雪公主一样,我想自己的这次勃起应该会异常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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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我们都喝高了,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四人从下午七点一直喝到午夜一点,即使每人十分钟喝一杯酒,那六个小时下来每人也有十二瓶啤酒进肚。况且事实是我们一高兴就喝一杯,而当晚我们始终都很高兴。
醒来后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觉得下身很涨,俯首一瞧原来是自己的晨勃。这约莫也是最好的生物钟,起码这种生理现象能让我知道自己处在亢奋状态之余,还知道了大概的时间。我突然想,其实我们应该把手表戴在小弟弟上面,这么一来就可以将原始技巧与现代科技两者合二为一,互相参照,得出最准确的时间。
胡思乱想的同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别人的床上。辨别这一点其实很容易,我的被褥是微黄且有点儿发黑的,而现在自己身上这张被子却是洁白如新。除此之外我还能感觉到身边躺着个人,要知道张帅已经回老家了,所以基于此在整个西安城都找不出一个肯跟我睡觉的人出来,除非是大兵。
尽管视线还很模糊,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但我推测这多半是在大兵的屋子里。我用肩膀撞撞大兵,他没有反映。于是我伸手去摸大兵的老二,想瞧瞧这家伙是否和我有着一样的生理现象。但可怕的事情也就在这时发生了,我居然伸手摸了个空。我简直不敢相信,心说大兵什么时候被人阉了?惊恐之余的我再次伸过去确认。肚子,没错,是肚子。接下来是大腿,两条大腿。顺腹股沟再摸上去就应该是目的地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我默默祈祷,祈祷上帝保佑大兵的老二常存。但我再次震惊地感觉到那地方空空如也,别无它物。我的手在他那儿来回摸索,那地方只有一道弧形坡度,犹如荒凉的山坡一般,有杂草,但要命的是没有大树。
就在我摸索的时候听见耳边发出一声娇喘的呻吟,那是女人的声音!大兵不但被阉了连声带都被做过手术了?我一个机灵在床上爬起身,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她!几个月前王楠介绍给我的那个女孩,曹颖。她此刻正睡的香,我却急穿着穿衣服,大脑一片混乱。清醒过来的我知道自己这是在招待所,这个时候王楠开门进来。
“咋样?昨晚还行吧?”
“咋回事?她咋跟我睡一块儿?”
“又不是第一次跟人家睡,装啥清纯嘛。”
王楠挑挑眉毛,不无讥讽。
“但你叫她过来好赖也得给我打个招呼吧?”
我抱怨着,王楠却把眼睛瞪得老圆。
“我贼,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吵吵着被窝冷要叫鸡的。我还不是为咧给你省钱,才把她叫来咧。”
听到这话我头晕得厉害,心说自己没这么肮脏吧?但王楠坚定的眼神给了我绝对的回答,我也只能说那个喝醉了的自己并非我本人。
我怀疑自己在醉酒以后会出现梦游的情况,又或者我本身就是个精神分裂,酒精能促使我进一步表现出病症。王楠却说我十分正常,不过是酒后吐真言罢了。
“真言?真个辣子!”
我扶着晕晕的脑门儿走了出去,却跟大兵碰在一起。
“我靠,你醒咧?”
大兵自顾一句,他约莫也刚醒来,睁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朝水房走去。这时王楠从背后揽住我的肩膀。
“咋咧小白?难不成真生气咧?”
我卸开他搭上来的胳膊,转身与其对视。
“哎,叫我咋说呢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马子,还给我整这事情。”
王楠听我说着表情突然严肃下来,他冲我仰仰下巴。
“知道不?人家女娃喜欢你。”
就像又灌一杯白酒一样,我脑袋嗡嗡直响,晕得更加厉害。
“还是算咧吧,我先回咧。”
“记着明个儿咱还要一块儿去跟人家谈乐队的事情呢。”
“知道咧,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我边说边走,只想着尽快离开这儿,以便自己脱身。我无法想象曹颖醒过来后会对我怎么样。不过估摸着也就两种可能:一是没事儿,用她们自己的话说大家不过是随便玩玩。二是有事儿,她会像当年的刘静那样就此赖上我。除此之外倒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她会问我要钱,像街边的鸡那样。我比较倾向于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尽管说果儿跟鸡一个属于水果,一个属于肉禽。但两者还是有着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它们都不会让你白尝鲜。话说回来,我竟然一点儿也记不起它的味道。如同几个月前打伤了父亲,这次我也是感到冤枉得不行。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来到公司,新主任上任头一天我就迟到了一个多小时,这确实有些不妥,好在似乎并没有人在意。我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却不由得睁圆了眼,我的座居然被一个短发的陌生男子给占了,我拍拍对方的肩膀。
“嘿,伙计。这是我的地方。”
男子扭头看看我,即而又转回头去,盯着屏幕继续忙活。
“诶,我说话你听不见啊?这是我的地方,麻烦你给让一下。”
男子在我面前装着傻,对我的喝令不予理睬。我有点儿气愤,上手拽拽他的衣服。
“你这人怎么这么野蛮?别拉我啊!”
男子猛地站起身,态度恶劣,并用力挡回了我的手。我有点儿发蒙。
“你占了我的地儿反倒成我野蛮了?再说你又不是屎,我拉你干嘛啊。”
男子似乎生气了,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看意思想要跟我动手。面对这样的情况我自然也不能含糊,双手一抻松了松自己的裤腰带。正摆架势呢,主任在广播里通知让我速去她的办公室一趟。
“保持这个姿势,过会儿我回来了咱继续。”
我指指那小子,转头向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后主任示意我坐下,并让秘书给我倒了杯咖啡。这教我想起了初次见张帅时候的场景,同时也让我知道主任找我一准儿是有事情。
“小白啊,今天迟到了啊。”
主任看门见山,我本先存在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是,出了些突发情况。我也不想替自己开脱,该扣工资就按照规定扣吧。”
主任听我这么说突兀笑了。
“我不会你的工资,这点你放心。不过我希望你能另谋高就。”
“什么?”
我淬不及防,揉了揉太阳穴,认为可能是自己的酒还没醒,所以给听错了。
“这是你这月的工资,虽然离这月发工资还有十几天,不过我都给你算上了。”
“就因为迟到炒我鱿鱼?”
“你误会了,这跟你今天迟到没有关系。只是我个人觉得像你这样这么一个有才华的大学生留在这儿实在是委屈了,我想你应该去寻找更大的发展空间。我们这儿确实不太适合你,我也打心眼里不想耽误你的大好年华。”
主任说着开除员工时惯用的官词儿,其实她的那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给我滚蛋!”充分理解这一点的我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想必刚才那个占我位置的男子就是替代我的人选吧。
我上前拿过工资,勉强自己露出笑容。
“那就多谢主任这么长时间对我的关照了。”
“没事儿,都是应该的。”
主任见把我摆平了一脸的欣喜,跟我寒暄着。我心说咱俩在一块儿还没超过一天时间,你应该辣子啊。
临我出门,主任叫我帮她喊一下她外甥。我问是谁?主任说就是坐在我位置上的那个男青年。于是整件事情在脑中愈发明朗起来,但同时一股怒火也几乎将我点燃。我不无感慨,生活还真他妈好玩,因为生活老他妈的玩我。
回到出租屋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手机疯狂地响着我也懒得理睬。我在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在一地方上班总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无论主客观原因,这似乎都成了我无法逃脱的一个铁定规律。如此看来所谓的铁饭碗也仅仅是一种传说。
索性罢了,想己注定不是上班的材料。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上帝只为我安排了两种人生选择:一是牛比,二是傻比。说实在的我当然倾向于前者了,这说明我这人不要脸的同时起码也证明了我还有点儿上进心。我琢磨着这回没准儿真能借着我们弹丸乐队的东风一路凯歌,即便不能如愿混俩钱花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后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得正鼾,却被突兀吵醒。发现有人敲门,我刚一开门紧接着又把门给关上,心说自己又做噩梦了。可随即的敲门声提醒我自己这是在现实世界中,于是我再次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曹颖。
“你咋知道我住这儿?”
“大兵给我说的。”
“那个祸害,明天再找他娃算帐。进来吧。”
我为曹颖让开地方,让其进门。虽说我心里想叫她滚蛋,但理智强迫我得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找我啥事?”
“你好象不大愿意搭理我?”
曹颖不无失落地说。
“咋能呢嘛,你要胸有胸,要臀有臀的。”
可能我的话说的有些偏差,此时的曹颖诧异地盯着我,偶尔眨眨她那两把鹅绒扇一样的假睫毛。这时候我才留意到曹颖的打扮,她烫了一脑袋松软的鸡窝头,脸上的粉底也如第一见面时的那样厚实,白得近乎惨白的面色教人觉得她是个死人。上衣曹颖穿了纯白的鸭绒衣,毕竟是冬天嘛。可教人不能理解的是她下身却套了件短裙,露着两条赤裸裸的大腿。脚上蹬着双高根短靴,约莫也是想弥补下自己身高的缺陷。
曹颖这么一身打扮,乍一看去确有几分风骚,而且很像我路过吉祥村时在街面上见到的那些拉客的妓女。但这也不尽然,比如最近的那些妓女穿得就反倒比较规矩,也可能是她们的穿衣风格已经普及,所以又掉转回来玩起纯真以便在主流中标新立异。曾经听王楠提过曹颖在一所民办大学读书,所以尚且是个在校的学生。如此我便得出了结论:原来穿的像妓女的都是学生,而穿的像学生的则都是妓女。
曹颖说我屋里有点儿闷热,于是她脱掉自己的外套,接着又脱去了毛衣。我说你剥粽子呢,脱这么多。曹颖嘿嘿地笑了,把仅剩的吊带衣往下拽了拽,让乳沟露得更深些。我呆呆地看着她那两块加在一起也不过一斤半的坠肉,不由得咽口口水。曹颖见我这副神情颇为得意,再次把衣服往下拽了拽,我也跟着再次咽了口口水。
不过在曹颖脱掉衣服的半个小时之后,她不得不重新穿上衣服。只因这其间无论她如何卖弄风骚,向我示好,我都是一味地看着,如同欣赏一场艳舞。接下来却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这使曹颖倍感失落,在死撑了半个钟头后终于冷得受不了从而穿上了外套。
“又不热咧?”
我调侃地问着,曹颖冷冷瞥我一眼,即而给了我一嘴巴子,力道十足。我捂着火辣的脸颊不明所以,目送着曹颖甩门而出。但同时我也认为这一耳光挨得划算,这样一来曹颖就不会再来骚扰自己。不然等张帅回来发现我跟她不明不白,还不知道还要给我多少个嘴巴子。可我又想,自己这到底是招惹谁了?
唱片公司初于稳妥起见没跟我们签太长时间的合同,但是即便如此,每月百八美元的薪金已经让我们相当满意了。虽说这点儿钱放到美国顶多也就一洗碗工的水平,但在咱们这儿,它就使你完全有资本在女孩儿们面前炫耀,然后抽出一张小面额的票子用来点烟,让她们为你疯狂。
公司说要给我们在美国出一张专辑,根据销量再给我们提成。我们激动的差点儿晕了,玩命地对着话筒说‘三颗药’。当我们从负责人那里拿到钱出门后,心情都格外的好。我看着西安灰暗的天空不我感慨,赞叹真是好蓝的一片天啊。大兵叫我别扯淡,说要一起去喝酒去。纵使我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但还是跟着去了。
难得大伙儿高兴,能在无望的生活中迎来惊喜,这大小都算是一个奇迹。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天上掉馅饼’,可自己体会到却始终都是‘天上掉板儿砖’,这回倒真是调个儿了,以至让我一时乐的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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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以后心情就好,心情好了看什么都顺眼。就连平日里怎么看怎么想过去抽他两把巴掌的房东儿子,此刻在我看来竟也是那么的天真可爱。瞧他把两只小鱼苗拦腰斩断,又将两只鱼苗各自的下半身互换用牙签扎到一起,颇有些科学精神,那些科学家小时候也就不过如此。
我还特意去找房东,说自己要交房租。房东诧异地说还没到日子呢,我说没事儿,先交它俩月的。尽管房东搞不清楚我这般是为何,但仍旧乐呵呵地接过钱,说把这个月的五块钱垃圾费给我免了。我夸房东真大方,提议他把十块钱的厕所费也给一并免了吧,房东却问我没喝高吧。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金钱,但我这人一向视其为粪土。金钱不过是体现价值的附属品,它本身并不具有太高价值。只要你活的有价值,钱嘛,可有可无。当然,这种言论通常都是人有钱以后说出来的混帐话,比如我现在这样。
为了能扩大我们蛋丸乐队的知名度,我们向公司申请了笔费用要在全国各大城市搞一次巡演。当然,跟那些明星的声势浩大不同。我们巡演的具体地点也只会是各个城市里的犄角旮旯,总之都是些不大见光的地方。
临行前我跟大兵去火车站卖票,看到车站里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像是闹鼠灾。春节临近,约莫也都是赚了钱急于返乡过年的农民工兄弟。这使得车站拥挤的同时也使得车票异常紧张。我跟大兵来到售票窗口一打听,说是只有大大后天的票。我一时搞不清大大后天到底是哪天,但晓得那绝对不行,按照计划我们必须明天就出发。于是我跟大兵商讨着要花高价买黄牛票,大兵大度地说没事儿,反正他向公司申请的路费是机票标准,即使我们购买的是最昂贵的火车软卧都能从中赚些差价。我称赞大兵真是六亲不认,唯利是图。大兵说惭愧惭愧,他还得再接再厉呢。
回到车站广场后我跟大兵站在原地举目四望,寻找着传说中的票贩子。其实压根儿就不需要主动,往往这些家伙会自己找上门来。当然,前提是你得装出一副买不着车票的无奈,和类似于憋尿却又找不着厕所的着急样子来。
不消多会儿,一相貌委琐的矮个儿男子凑了过来。
“伙计,要票不?”
“要么,明天去成都的票有么?”
大兵问着。
“有么,要几张?”
大兵伸出四个手指,票贩子自顾一阵子琢磨。
“硬座二百五,卧铺四百八,不还价。”
大兵也学着票贩子的样子自顾一阵琢磨。
“这样吧,我各要两张。硬座把五去咧,卧铺把八去咧,要不二百五,四八听着都太难听。”
“行,咱这人也都好说话,就按你说的价来。”
票贩子叫我俩稍等片刻,自己取票去了。我问大兵干嘛硬座,卧铺各买两张。大兵叫我别担心,卧铺是给我们两个准备的。我说你给王楠,包蛋买硬座他们哪儿肯干啊。大兵却说没事儿,回去就跟他俩讲说车票紧张,实在买不到卧铺了,加之是我们跑腿买的车票,他们肯定会委曲求全的。我暗自庆幸自己是跟大兵一起出来,不然被他涮了都不知道。又或许之前我已经被大兵涮过若干次,只是自己不晓得罢了。
当我们买完票离开车站的时候,大兵仍不忘找来车站的巡警向其反映情况。
“看,那边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家伙是个票贩子。”
大兵向巡警指着远处。
“你咋知道?”
巡警问着。
“他刚才向我俩兜售高价票来着。”
“真的?那你俩买咧么?”
“哪能呢嘛,我俩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这不第一时间就向您举报么。”
巡警眉头一皱,给自己扣上大沿帽,然后向着大兵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翌日,我们蛋丸乐队一行四人踏上了去往成都的旅程。不过很操蛋,这天的场面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还没到春运的时候,但火车上却拥挤异常。上车的时候几乎都不用力,后面的人群自然会把你夹在中间涌动着向前。车厢里别说座位了,此时此刻能求得一地儿落脚已是大幸。一位为王楠送行的仁兄犯了难,上车后的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全身而退。眼看离发车只有不到十分钟了,他恨不得谁能借自己一把西瓜刀,好一路杀出去。
就在他近乎绝望打算陪我们一同去往成都之时,我瞅见侧旁的车窗半开着,于是出注意说让他跳窗出去。迫于形势紧急,他也只能照做。刚从窗口爬出去,车站的一工作人员就赶上前来一把揪住了他,说什么他的这种行为非常危险,而且违反铁路规章,叫其跟自己走一趟。王楠从窗口探出头去,向他挥手告别,他则被工作人员揪着向远处走去。不知道是他真的跟王楠感情深厚,还是在为自己悲惨的命运伤心。总之他依依不舍地向我们这边伸出手,并泪流满面,这副场景看得我鼻头都有点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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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时间漫长。百无聊赖的我们在卧铺里打起了扑克,刚打了两轮。一位女乘务员来查铺,包蛋见人家长得蛮有几分姿色便主动出击,跟其搭讪。乘务员虽不是豪门千金,但也不是没见过男人,对包蛋这样肥头大耳的家伙自然不感兴趣,寒暄两句之后借口工作忙便离开了。不死心的包蛋向我们许诺,说自己会在这趟列车到站之前将其搞到手,言毕出门继续骚扰人家。
就这样我们剩下了三个人,于是只能选择挖坑了。途中我离开去上厕所,来到车厢一看,那场面禁不住叫我唏嘘不已。乘客们嗑瓜子儿的嗑瓜子儿,打牌的打牌,甚至还有人凑起来在那小小的桌面上搓麻将。其间骂人,吐痰可谓肆无忌惮。并丢了一地的瓜子儿壳跟橘子皮,似乎想以此显示他们都已过上了小康生活。而更多人则困顿于旅途的无聊,一个劲儿地抽烟,整个车厢也是烟雾弥漫,恍若仙境。我费了老鼻子劲才在这缭绕的云雾中摸到厕所,刚拉开裤子拉链尿到一半就听见外面有人吵闹,出来一看原来是列车员在跟一民工模样的男子理论。列车员说民工买的是儿童票,要他补成人票。民工却说儿童票跟残疾人票一样。两人就此事争吵起来。
“你是残疾人?”
列车员打量了民工一番,不屑问道。
“我是残疾人。”
“那你把残疾证给我看看。”
民工显得有点儿无奈。
“我没有残疾证。”
列车员哼笑一声。
“没有残疾证,怎么能证明你是残疾人?”
民工没有作声,只是慢慢地将鞋脱下,又将裤腿挽了起来,原来他只有半个脚掌。列车员斜眼看了看他的脚,但眼神依旧强硬。
“我要看的是证件,是残联盖的钢印那种,不是你的半拉脚掌。”
“可我明明是残疾人啊!”
此时民工有点儿气愤,列车员却一脸的不耐烦。
“我们只认证,不认人。有残疾证就是残疾人,有残疾证才能享受残疾人票的待遇,你赶快补张成人票吧。”
民工最终拗不过对方,只好从袜子里套出一叠零钞。我却在想,这列车员真不是男人。如果按照他的逻辑来讲的话就是如此。他是男人么?他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男人?即使他脱下裤子展示出自己的老二他仍旧不是男人。为什么?因为他拿不出男人证,所以说到底他都不是男人。
很少出远门的我本以为只有西安的火车站才会那么乱,不想这成都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刚一出车站,一个为小旅馆拉客的中年妇女迎面上来。
“住店么?”
“不住。”
我斩钉截铁回绝道。
“来吧,我们那儿有小姐。”
“靠,你看我像那种人么?”
妇女闻言煞有介事地打量我一番,然后吐出一字。
“像。”
我顿时无语。而在火车上钓美眉未遂的包蛋却跟那妇女聊了起来,就小姐的价格问题争论不休。且面红耳赤,欲罢不能,似乎一全身赤裸的外地小妹已然站在他的面前。大兵上手揪过包蛋,叫他别那么没出息。并说这成都美女如云,许诺要为他搞到一个上品。包蛋问为何不是极品呢,大兵说极品自然是他自己留下了。
在王楠朋友的帮助下我们当天就入住了招待所。演出定在翌日晚上,也就是说我们尚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可以用来吃喝玩乐,而且一切费用都有公款报销。我心里暗自感慨,咱爷们儿的幸福生活终于到来了,尽管说它就如同一个七老八十拄拐棍的蹒跚老汉,走了大半天才能走出那么一里来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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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成都,不尝尝正宗的川菜那就太可惜了。其实我也只是想领教一下何为正宗,往常在西安的餐馆里点川菜,不管师傅把菜给你炒成什么样儿,你都不敢发表任何意见。不然师傅就会从厨房里冲出来,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拿着炒勺,操一口四川话对你破口大骂:‘老子炒的菜不正宗你正宗?你个挨球的瓜娃子呦!’搞得你很是没脾气。起码在这个问题上,四川人还是有绝对发言权的。于是无论盘子里盛的是什么东西,你都得默默将其吞咽下去。如果师傅就在你身边看着,那你还得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并多少发表一些违心的赞赏。
好在承受这种礼遇若干年的我而今终于等来了出头之日。我们几个来到一家名为荣乐园的大餐馆,听招待所老板介绍说这是四川的特色老子号,理论上说应该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就事实讲也确实不错。宫保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茄子,豆瓣鲫鱼,夫妻肺片,每道菜都有各自独特的味道,可谓一菜一味,百菜百味。不过每道菜里基本都放了辣椒,可见在吃辣这一点上四川人口味的厚重丝毫不逊色于陕西人。四川的辣好比一位川妹子,嗓门虽高,但骨子里却颇有韵味。而陕西的辣则如同西北的女子,表里如一的泼辣,不加修饰。两者暂不好说孰优孰劣,就像两省互临的地理环境一样,单在这个辣上,两者也是互赢的。
俗语讲温饱而思淫欲,酒足饭饱后的我们便压起了大马路。希望寄此能结识几个成都美女搞上它一段艳遇,就像言情小说里的那些恶俗情节一样。小说之所以那样写,虽多少有些浮夸的成分,但终归还是来源于生活。同理也就说明一点:小说恶俗,生活低俗。
低俗的大兵,低俗的王楠,低俗的包蛋,这三个低俗之人分别在夜晚来临之前各自钓上一个当地妹。唯有我落了空,貌似高雅的我实际上也付出了行动,只是未遂罢了。回头想想依我的相貌本没有理由会失败,可能是那些川妹子看出我已经有女友了吧,女人通常这方面的目光都比较锐利。我暗自安慰着自己不无失落的心,被大兵生拉硬扯着向前迈步,说要去KTV唱情歌,看来这家伙又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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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那三个当地女孩儿的引导下来到一家KTV娱乐城,考虑到人数众多就要了间大包房。香烟,啤酒,果盘,大兵在女孩儿们注视的目光下捧着价目表乱点一气,以此摆阔。并且早早霸占了麦克风,说自己要奉献给大家一首朴树的《活着》,鬼哭狼嚎便从此刻开始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三个女孩儿普遍受到不同程度上的惊吓,加之大兵将音响调到最高音量,我甚至一度也无法承受而跑去厕所透气。
折磨般的享受过后,我听服务生说楼下有打折的自助餐,便怂恿大家前去吃点儿东西。除过大兵提出反对意见外其他人都欣然同意,于是大兵也只能随了我们。我在心中暗自庆幸,噩梦终于借此结束。就大兵那副破驴嗓,唱摇滚已然要人老命,唱起这流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摇滚乐跟流行音乐两者比较起来还是后者来得更加恶心。
等我们来到下面一看,场面还不小。餐厅里人头攒动,服务员们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我们买过餐券进到正堂,看见在餐桌上摆放着锅碗瓢盆等一系列厨具,最夸张的是在那餐桌旁边愣给架了两口煤气灶。我找来大堂经理一问,他解释说这是最近正流行的自厨餐,食客需在旁边的食物架上选取原材料,然后回行加工,最终再享受自己劳动的成果。三个当地女孩儿大呼有趣,我们哥几个却大呼上当。花钱来吃饭,还得自己做。这真是苦了傻子,乐了厨子。我想当我们自顾切菜烧油的时候,那些后厨的师傅们怕是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要他们干嘛?什么都不用干,只等领工钱了,这倒何尝不是我向往的理想工作呢。
在大兵把一盘回锅肉炒糊之后我跟其私下商量,说我们也可以开这样一家特色餐厅,搞自锄餐。不单自己做,原材料也要自己耕种,我们只要提供其农具就行了。大兵却劝我算了吧,现代人做饭都不会,还种地?正宗的扯淡也就莫过于此了。
演出的预定时间就在我们一边进食一边扯淡中临近。进食跟扯淡能一起进行?不矛盾么?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不过做这种高难度的事情难免会为之付出代价。比如我就在这个过程中亲眼目睹从包蛋嘴里喷出的些许蒜瓣飞溅进与其对坐的女孩儿嘴里,女孩儿先是一愣,接着她吧唧吧唧嘴,惊异于自己吃的面包居然还是蒜泥味的。
当然,这尚算不上恶心,恶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当吃罢这顿有点儿欺诈性的自厨餐后,走出大门的我们脚步都已凌乱不堪,可见大家都被酒精深度侵入。这时三个女孩儿突然提出告别,并在言语间表现出些许的惋惜与不舍。大兵见状说是要吻别,没有经得人家同意便率先拉过一女孩儿,二话不说,将其按在墙上就亲。这下王楠跟包蛋急了,因为三个女孩儿中就属被大兵拉去的那个最为正点,剩下的两个里头有一个还能看,另一个的长相则教人不敢恭维。王楠,包蛋第一时间行动,都不甘人后,二人恶狼一般扑向两位女孩儿。一片混乱中包蛋借着自己身强力壮,膀大腰圆,抓着一个抱住就亲。对方极力反抗,奈何级别相差甚远,竟也无力回天,这一幕乍看上去几乎等同于强奸。可问题是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如此兴趣高涨,以至迫不及待。当包蛋察觉到有些不对头的时候,王楠的勾拳已然落在了其脸颊上。
“真鸡巴恶心!”
王楠一抹嘴,愤恨地往地上吐口唾沫,也许这里头多少还包含有包蛋的。
“你他妈的眼睛长裤裆咧!”
意识到错误的包蛋面对王楠的训斥只字不语。同时,三个女孩儿也趁这个空挡消失掉了,异常迅速。这时的大兵才注意到时间,原来距离演出只剩下不到半个钟头。
“打的!回去抄家伙!”
就像一位身处战场前线下达命令的长官,大兵神情自若的同时又不无激昂。在暂短的放纵过后,我们一行四人急匆匆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向着自己的理想进发。
这次巡演很成功,出乎预料的成功。所到之处不敢说雷鼓震天,红旗飘展吧,起码也赢得了不少的叫好声与歌迷赞赏。成都那场演出结束后大家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我莫名地哭了,眼泪无法抑制地在脸上肆意流淌。王楠见状问我咋地了,正喝到兴头上的大兵说我一准儿是喝高了,还举例说明他以前有一回喝高后小便失禁,并就人在醉酒状态下不能自控做了番主观性的科学分析阐述。我在一边听着大兵闲扯淡,心里一时软软的,一时酸酸的,但脸上赤裸裸的笑容却是由内而外的真实。如同毛爷爷带领我军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取得了革命胜利一样,心里那一个爽快就别提了。当然,我的这点儿功绩远不能与毛爷爷相提并论,但他老人家解放了全中国,我起码也解放了自己的理想。在某一个侧面,这两者基本处在相同的高度。
静心想来,我在外面也混荡了半年有余。这期间哭过笑过,经历了不少,自然也给自己的人生添加更多的感悟。不知何时,在向往,追求,挣扎与满足过后,我居然也感到了一些愧疚。
返回西安的长途火车上,我躲在狭小的厕所内给家里打电话。想着如果是我母亲接的就聊,是父亲接的话那就挂。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按下了发送键,而后听筒传来的每一声呼叫音都纠结震颤着我的心。急切盼望听到母亲声音的同时又心悸于父亲接电话的可能性。正当我内心异常矛盾,不得解脱的时候,那边有了动静。
“喂,谁啊?这二半夜的。”
虽然离开家已有不少时日,但父亲那熟悉的略带磁性的声音依然感觉特点鲜明,犹如午夜寂静时分的鸣钟一般震撼。我竟一时呆住了,以至手指无力到不能按下结束键。
“是我。”
“杨杨?”
那边声音透漏出的语气不无震惊,但更多则是欣喜。
“恩,家里还好吧?”
“好,都好着呢。”
“我妈她还好吧?”
“好。”
“恩爸,你还好吧?”
谁都不会想到,甚至也包括我自己。在某夜某长途列车的某车厢厕所内,某男为其父亲默默流下了两行泪水,像个小姑娘。
一个再坚挺的猛男都会有他阳痿的时候,如同我最终也在父亲面前表现出弱势。我想这并非懦弱,敢于放弃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尊严,反而更应该是一种勇气的体现。
一路颠簸,当列车缓缓驶进西安站的时候,我的心情异常轻松。刚下车大兵就嚷嚷着叫大伙儿去酒馆喝酒,我极力回绝。本想着大兵会强行拉我前往,但出乎预料的是他这次却包容许多,并说了一句很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小白,也该回家看看咧。”
听到这句话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没喝就高了,可当我看到大兵那颇为认真的表情时,心里居然也为之轻微颤动了一下。当然,也只是很轻微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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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进家门之前,我接连抽了三根延安,直到肺部感到不适才肯作罢。看着家门口的报箱,那上面仍旧落了层厚厚的灰尘,甚至连家门上某处张贴的家装广告也没有被揭掉。就好象我根本不曾离开过,或者又只是我外出溜达一了圈儿回来一样。当然,此时门内外双方的心境相比于半年前已有了质的转变。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
父亲态度的骤变令我惊讶的同时也感到非常的不适应。他给我倒茶,拿点心,甚至用热毛巾给我擦汗。这通常都是以往母亲在心情尚好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做出的事情,但如今当父亲弯着腰在我眼前忙活这些事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现实。可能别人不大赞同我的这种观点,不过我一直认为世人多少都有些贱骨头。就如同我现在这样,如果说父亲此时能走过来扇我两巴掌,接着用脏话质问这半年干嘛去了,我倒能好受些,起码觉得合逻辑。现在这样搞得我反倒紧张起来,好象新女婿头一回去丈母娘家拜见岳父岳母一般别扭。
在简单询问了解过我离家这半年多来都去了哪儿,干了哪些事儿之后母亲跟父亲私下嘀咕了一阵。接着他们俩同时转过头来,异常诚恳地请我搬回家来住。原先我极力把控的情绪终于无法抵挡,再坚固的心理防线也支撑不住感情的猛击。在这一刻,我感到释然,身体也在瞬间里瘫软。我顺着沙发溜了下去,跪倒在地上。虽仍强咬牙关,但自己脸上的泪水已经流淌肆虐。
既然是故事就难免会结束,如同一部再精彩的A片也会伴随男主角的一泻千里而宣告剧终。不过当我在家收拾自己那废弃半年多的卧室的时候,还是产生出了一种故事回到原点的错觉。
春天柔和的阳光透过那张落满灰尘的窗帘照射进来,映在我的脸上。虽察觉不出温度,但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暖意。也许真是因为春天到了,内心突兀觉得开朗。在某一个瞬间,我想起了某人,以及与她有关的某事。在这份追忆之中包含有一些思念,一些爱意,以及一些无所谓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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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火车站顺利接到了张帅,她大包小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却如半年前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那样灿烂。不虚此行的张帅从老家给我带了很多地方特产。当她颇为得意地在我面前一一展示的时候,我彻底动容了。原本有拉她起来狂吻的想法,但后来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放任她继续不断地从包里往出掏东西。那是种幸福的忙碌,我实在不忍心打扰,因为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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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车来车往,人们的脚步也依然匆忙。我和张帅坐在出租车上,她安静地靠在我怀里,我则透过车窗安静地审视周围的一切,发现眼下的这座城市与记忆中的不曾有多少出入。沉重,却又不无轻浮。生活在当中的人们亦然。我们走过,并各自留下自己的印记。在那些凌乱的脚步中你无从辨别是非对错,甚至,你尚且都无法找到你我存在过的痕迹。但同时,你我也都深知,在那些斑驳的无从明晰的岁月里,封存着我们并肩走过的青春。
我想,有关我们的这故事还远没有结束。